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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蚝肥的旅行(1 / 2)

顺达物流中转站坐落于城郊结合部,像一座钢铁与尘土构成的迷宫。巨大的仓库内部空间开阔,高达十余米的顶棚下,钢架结构纵横交错,却因堆砌如山的各类货物而显得逼仄压抑。空气中混杂着新纸箱的油墨味、陈旧木架的霉味、塑料制品的化学气味以及隐约的柴油和机油味,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不适的仓储气息。叉车引擎的轰鸣声、货物拖拽时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以及工人们用方言简短吆喝的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碰撞、回荡,交织成一曲忙碌而粗粝的工业交响。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在弥漫的尘埃中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却丝毫无法驱散这里的沉闷。

赵鹏拿着从绿顶花圃张老板那里取得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的详细采购收据,在一间用防火玻璃和铝合金框架隔出的、充斥着烟味和咖啡味的简陋办公室里,找到了中转站的负责人。负责人是个面色疲惫、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领口发黄的poLo衫,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皱着眉头用力敲击着键盘,仿佛跟那些数字有仇。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负责人抬起头,接过赵鹏的证件,凑近了仔细看了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见多识广后的公事公办和隐隐的不耐。

赵鹏将那张采购收据小心地铺在略显油腻、划痕累累的木质桌面上,用手指关节敲了敲上面的日期和发货方信息栏:“麻烦你,我们需要调取兴盛养蚝场,从2014年9月开始,到2016年3月为止,所有发往市区,特别是各个花圃、园艺公司的‘蚝肥’运输记录。要最详细的底单信息,包括发货人姓名或单位、收货方全称、现场对接人、联系电话、货物重量、发货具体日期和时间批次,以及……如果有的话,付款方式和备注信息。”

负责人叹了口气,像是抱怨又像是自言自语:“又是养蚝场……这玩意儿味道冲,每次装卸工都抱怨。”他粗胖的手指在沾满指纹和咖啡渍的键盘上笨拙地敲击起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物流信息列表快速滚动,令人眼花缭乱。“兴盛养蚝场……蚝肥……”他喃喃自语,输入筛选条件。硬盘发出轻微的读取声,几分钟后,屏幕定格在一个相对精简但信息量依旧不小的列表上。

“查到了,”负责人用鼠标滚轮上下滑动着,然后用光标指着一行行记录,“喏,就这些。从14年9月到16年3月,兴盛养蚝场发往市区的蚝肥,记录在案的一共有……12批。收货方除了你们提到的绿顶花圃,还有阳光花圃、清风花圃、润土园艺,喏,就这四家。发货方信息……”他顿了顿,凑近屏幕眯眼看了一下,“……有点意思,基本都是匿名发货,没写具体公司名,有时候留的联系人是‘周老板’,后面跟着一个座机号码;但你看这几批,还有这几批,”他用鼠标点选了几条记录,“留的对接人名字是……孙涛,后面跟着一个手机号码。”

“孙涛?”赵鹏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在他脑海中激起了清晰的涟漪。他有印象!前期进行外围摸排时,搜集到的周边人员基础信息显示,兴盛养蚝场隔壁,紧挨着滩涂的那片空地上,确实是一家名为“涛声”的废品收购站,老板就叫孙涛!一个收废品的老板,为什么会如此频繁地成为养蚝场肥料发货的对接人?这绝非“帮个忙”那么简单。

他立刻身体前倾,手撑在桌沿,目光锐利地追问道:“这个孙涛,和兴盛养蚝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只是帮忙签收,还是也参与组织货源、洽谈价格、甚至经手货款?物流单上有没有显示收款账户信息?”

负责人无奈地摇摇头,摊了摊手:“这我们就不清楚了,警官。我们物流公司就是个跑腿的,只按发货人提供的地址和信息送货。货拉到指定地点,司机就打电话联系单子上留的这个对接人,确认收货地点,对方过来清点一下数量(有时候也不清点),然后在我们的回执单上签个字,我们这趟任务就算完成了。他们内部是亲戚关系、雇佣关系还是生意伙伴,怎么分工、什么价钱,我们不过问,也没权利过问。”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几处备注栏,“你看,这些记录里,收款方式也比较杂,有时是收货方现场结现金给司机带回去,有时是后期转账,转账的账户名也不统一,有时候是个人账户,有时候又像个对公账户,名字都不是同一个人。”

赵鹏不再多问,迅速拿出警务通手机,调整好角度,将屏幕上有孙涛作为对接人的所有物流记录条目,连同旁边的联系电话、发货日期、收货方信息,清晰地拍摄下来。他注意到一个更关键、更令人心悸的细节:这些标注着孙涛为对接人的发货日期,虽然并非绝对精确到某一天,但大多集中在三位受害者——李梅(2014.9.15失踪)、王芳(2015.6.20失踪)、陈丽(2016.3.10失踪)——失踪日期之后的40到50天之间。这个时间点,与苏晴根据牡蛎壳新生长的层纹厚度、结合本地气候条件下有肥发酵周期所推断出的——“蚝肥初步发酵完成,达到稳定状态,可以装袋运输使用”的时间窗口,高度吻合!这绝不仅仅是时间上的巧合,这更像是一个冷酷的时间表,记录着罪恶产物“上市”的节奏。

他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立刻走到仓库外相对安静些、但空气中依旧飘散着轮胎焦糊味和尾气味的角落,拨通了陆凯的电话,语气急促而肯定:“陆队,物流这边有重大发现!除了老周,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浮出水面,而且嫌疑急剧上升——就是养蚝场隔壁那个废品站的老板,孙涛!他多次作为蚝肥发货的对接人出现在物流记录上,绝不仅仅是偶然帮忙。而且发货时间点非常微妙,几乎都在受害者失踪后一个半月左右,和苏工推断的肥料‘成熟’期对得上!我怀疑他不仅仅是帮忙对接,很可能深度参与了原料处理、肥料加工甚至是指挥分销的环节!这个人,必须立刻纳入重点侦查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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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城市西郊的“阳光花圃”,规模比市中心的“绿顶花圃”要大上数倍,连片的白色温室大棚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园区内规划整齐的苗床上种满了各色即将上市的花卉和观赏苗木,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更为浓郁甚至有些甜腻的花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与物流站的工业味形成鲜明对比。然而,此刻在花圃角落一个半开放式的肥料堆放区,气氛却格外凝重,仿佛连花香都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所驱散。

陆凯带着苏晴和赵鹏,站在一堆同样用黑色加厚塑料袋包装、外面用白色油漆潦草地写着“兴盛蚝肥”字样的肥料袋前,这些袋子像黑色的积木块堆叠在一起,散发出与绿顶花圃如出一辙的、带着海腥味的腐臭气息。花圃的负责人,一个皮肤黝黑、穿着沾满泥点和绿色植物汁液工装裤的中年女人,搓着粗糙的双手,一脸困惑、不安甚至有些惶恐地看着他们。

“警察同志,我们这肥料的的确确是从兴盛养蚝场进的货,用了快两年了,价格便宜,效果也还行,一直没什么问题啊。”女负责人声音带着些微的紧张,语速很快,“每次都是那个孙涛老板,要么他自己开着小货车送过来,要么就是他联系好物流公司,货到了他过来对接,点数、收款,都是他负责。周老板?哦,养蚝场的老周,我们也见过,但具体买卖的事,基本都是跟孙涛谈的。他……他出什么事了?”

陆凯面色沉静如水,但眼神锐利:“我们怀疑这批肥料,与几起非常严重的刑事案件有关,其中可能混入了受害者的生物组织。我们需要立即对这些肥料进行彻底搜查和取样检测,请你和你的员工务必配合我们的工作,在调查结束前,这片区域需要暂时封锁。”

苏晴已经利落地套上了全身白色的防护服,戴上N95口罩、护目镜和双层乳胶手套,将自己与周围环境彻底隔绝。她打开随身携带的银色现场勘查箱,取出小铲、取样勺、毛刷、放大镜和一排排标注清晰的证物袋。她不像在绿顶花圃那样主要是提取混合样本进行生化分析,而是采用了更耗费时间但更为精细的网格式分层取样法,结合目视筛查。她像考古学家对待珍贵遗址一样,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挖掘、拨开、筛选着深褐色的肥料。她的动作极其轻柔而专注,每一次下铲都控制在最小范围,仿佛在剥离一个巨大而丑陋的、隐藏着恐怖秘密的洋葱的外皮,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微小的异常。

时间在闷热和异味的包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小铲与肥料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远处花圃工人的模糊交谈声。陆凯和赵鹏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苏晴的每一个动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期待的焦灼。突然,苏晴的动作停住了。她的镊子在翻动一片结成块状的、颜色更深的肥料时,夹起了一个微小的、在自然光下闪烁着一点不规则金属光芒的物体。那东西几乎被腐殖质完全包裹,只露出极小的一部分。

“陆队!”苏晴的声音透过口罩,带着一丝发现重大线索的紧绷和克制住的激动,“有发现!疑似金属饰品碎片!”

她将镊子夹着的物体极其小心地移到一个干净的培养皿中,用精细的毛刷和吹气球轻轻拂去表面附着的污物,然后才放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对着光仔细观察。那是一枚细小的、已经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似乎是某种手链或项链的搭扣或者连接环的一部分。材质是银色的合金,边缘因外力而撕裂,上面还顽强地镶嵌着几颗极其微小的、虽然蒙尘但依旧能反射出些许光泽的水钻,残留的款式……

赵鹏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快速调出陈丽的失踪档案和其家属提供的多张生前生活照放大比对。照片上,年轻活泼的陈丽,左手腕上清晰地戴着一条精致的银色细链,链子上缀着小小的星星和月亮挂坠,挂坠上正镶嵌着细密的水钻——档案备注里记录,那是她去年生日时闺蜜送的礼物,她非常喜欢,几乎从不离身。

“款式……镶嵌方式……水钻的排列……”赵鹏将平板屏幕上的图片放大到极致,与证物袋里的碎片进行仔细比对,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干,“陆队,苏工,基本可以确认!这就是陈丽那条款式手链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