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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老周的谎言(1 / 2)

午后,阳光挣扎着穿透滨海市上空厚重的云层,在沿海小路上投下斑驳而乏力的光点。这条通往养蚝场的道路尽头,远离了主路的车流与人声,只剩下海风永无止境的呼啸与海浪拍岸的沉闷回响。这里唯一的人工建筑,是一栋孤零零的、外墙被海盐和湿气侵蚀得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砖体的自建二层小楼。楼主是一位姓陈的退休老航海信号员,保持着职业带来的严谨与未雨绸缪的习惯,在自家房屋外墙最高、视野最好的位置,安装了一个高清晰度的、带红外夜视功能的监控摄像头。这个摄像头原本是为了观察变幻莫测的海面天气、记录潮位异常,兼带防范海边偶发的小偷小摸,其精心调整的视角,恰好覆盖了一段之前警方大规模排查时未曾注意到的、约百米长的沿海小路关键延伸段。

陆凯和赵鹏站在老陈信号员略显杂乱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院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旧书籍的气息。老陈正熟练地操作着一台有些年头的台式电脑,主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正在调取庞大的历史监控记录数据库。存储的视频文件因为编码格式相对老旧,播放时偶尔会出现轻微的跳帧和色块,但整体画质出乎意料地清晰稳定,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夜间被海风吹动的灌木枝叶形态,以及远处海面上渔船的微弱灯火。

“两位警官,你们看这个时间节点,”老陈用鼠标精确地拖动进度条,布满老年斑的手稳而有力,赵鹏则拿着警务通,屏幕上显示着专案组精确校准过的案件时间线,进行严格比对,“这里,2014年9月15日,晚上22点58分13秒开始,看,这个穿着深色保安制服的人,从画面左侧的监控边缘慢慢走进来,沿着这条小路,保持着一种固定的、略显疲惫的步速向前走,走走停停,偶尔举起手里的强光手电,扫向路边的茂密草丛和礁石缝隙……对,他的行动轨迹很清晰,一直在这段被我这摄像头完整覆盖的小路上,直到……23点28分47秒,他的身影才从画面右侧的监控边缘消失,隐没进那片枝叶繁茂的桉树林后面,那边没有其他岔路通往养蚝场。”

画面中,穿着xx电子厂标准制式保安服的吴斌,其身形、步态、甚至帽檐下的侧脸轮廓都清晰可辨。他确实是在执行例行的夜间巡逻任务,步伐不快不慢,动作规范,没有任何急切或鬼祟的迹象,全程没有偏离这条被监控牢牢锁定的沿海小路,更没有在任何一个时间点转向或接近那条通往兴盛养蚝场的、泥泞不堪的岔路口。他的身影在这段百米长的监控范围内,持续出现了整整三十分钟又三十四秒。

“另外两个关键时间点,我们也进行了反复核验,”赵鹏操作着电脑,熟练地切换着存储文件夹,快速定位到对应的日期和时间戳,“2015年6月20日,晚上23点05分22秒到23点38分50秒;2016年3月10日,晚上23点12分08秒到23点41分19秒。在这两个夜晚,吴斌的身影都准时出现在这段监控画面中,其巡逻路线、行为模式、停留点位与第一次记录高度一致。全程,监控没有拍到他前往或接近养蚝场方向的任何动作。时间线上,也完全覆盖并解释了他之前无法说清的所谓‘行踪空白’期。”

陆凯双臂交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屏幕上那个规律移动的身影,缓缓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眉宇间的川字纹,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看来,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吴斌的嫌疑,可以彻底、干净地排除了。他的‘行踪空白’,仅仅是因为我们之前掌握的公共监控网络存在不可避免的盲区,加上他个人巡逻路线固定、移动速度相对缓慢,共同造成的一个令人困扰的误会。他只是在几个错误的时间点上,‘恰好’出现在了一条容易被逻辑关联到案发现场的路上,从而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卸下错误负担后的冷静确认,而非喜悦。

赵鹏长长地、近乎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一块名为“吴斌”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但随即,心头又被更大、更浓重的迷雾所笼罩,那迷雾的中心,直指养蚝场。“刘猛、孙涛、现在再加上吴斌……我们之前投入最大精力、视为最有突破口的几个人,全都用坚实的证据排除了。现在,挡在真相前面的干扰终于被清除干净,是时候集中所有火力、调动一切资源,正面攻坚养蚝场里那个隐藏最深、也最危险的‘隐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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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28日,夜深入静。刑侦支队一号审讯室,那盏冰冷的LEd灯依旧散发着惨白刺眼的光芒,将房间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老周蜷缩在那张熟悉的、冰冷的金属审讯椅上,仿佛在这短短十几天里又被抽走了几分魂魄,整个人显得更加干瘪、佝偻。他的头发如同枯败的秋草,花白而凌乱,眼袋浮肿发青,那双曾经有力、如今却布满粗茧、裂口和顽固污垢的手,此刻紧紧地攥在一起,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僵硬的苍白,并且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他始终低垂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点、边缘开胶的破旧胶鞋鞋尖,仿佛那里有他唯一能抓住的救赎。陆凯坐在他对面,如同一座沉默的、积蓄着风暴的雪山,面前的金属桌面上,依次整齐地摆放着苏晴那份关于“特殊高盐环境dNA印记”的、充满了专业术语和权威结论的检测报告摘要,以及一叠从税务、社保部门及养蚝场内部杂乱文件中翻找出来的、字迹模糊甚至矛盾的考勤记录本,还有几张边缘卷曲、仅记录着“周德贵”一个人名字和微薄金额的手写工资单存根。赵鹏坐在侧位,面前摊开着崭新的笔录纸,手中的笔蓄势待发,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陆凯没有立刻发问,他甚至没有看老周,只是用修长而有力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富耐心地轻轻敲击着那叠单薄得可笑的记录纸张,发出规律的、仿佛直接敲击在人心灵最脆弱处的“嗒、嗒、嗒”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审讯室里被无限放大,如同死亡的倒计时。良久,他才抬起眼皮,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老周,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足以碾碎一切伪装的千钧之力:“周老板,你的兴盛养蚝场,我亲自去看过不止一次。占地将近二十亩,蚝壳堆积如山,大型发酵池十几个,日常的维护、采蚝、加工、施肥、联系运输……这么多繁重、琐碎、需要体力和经验的工作,仅凭你一个年近六十的人,可能独立完成吗?可能维持得了基本的运转吗?”他拿起那几张可怜巴巴的工资单存根,在空中轻轻晃了晃,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这些所谓的记录上,白纸黑字,只有你周德贵一个人的名字。这符合一个正常经营、哪怕只是小规模经营的养殖场的基本逻辑和财务常识吗?你把我们当三岁小孩,还是把你自己的处境想得太简单了?”

老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抖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又像是无法吸入足够的空气,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嘶哑的嗬嗬声,嘴唇嗫嚅着,吐出几个含糊不清、连他自己都无法信服的音节:“我……我年纪大了,做得慢……但……但还能应付……有时候……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就临时雇点零工……按天结算……所……所以没记录……”

“零工?!”陆凯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空间里。他“啪”地一声将苏晴那份dNA报告复印件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如同铁钳般,重重地点在报告上用加粗字体标出的“长期从业者”、“独特高盐环境dNA分子印记”、“与周德贵样本不符”这几个触目惊心的关键词上!“这份是省厅法医实验室,动用最高精尖设备、由顶尖专家反复验证后出具的权威报告!它用最科学的语言、最无可辩驳的证据告诉我们,在你们养蚝场蚝壳堆的最深处、在那些与受害者遗体组织紧密混合的基质里,存在着另一个人的生物学痕迹!这个人长期地、高强度地、日复一日地在你的养蚝场最核心、最肮脏、盐度最高的区域工作和活动!以至于他的遗传密码上,都被打上了无法磨灭、无法伪造的‘环境伤疤’!这个人,不是你周德贵!他现在就躲在你为我们设置的这层迷雾后面!告诉我,他是谁?!叫什么名字?!藏在哪儿?!”

老周像是被这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一样惨白,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震惊而收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他张大了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喉咙里持续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陆凯那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的目光,如同高强度的探照灯,毫不留情地照射着他内心每一个阴暗、肮脏的角落,将他最后一点侥幸和伪装都焚烧殆尽。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隐瞒?还想包庇?”陆凯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周德贵!你清醒一点!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你是在拿你自己的后半生自由,在拿你可能面临的严厉法律制裁,在为你根本不清楚其真实面目的恶魔做赌注!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手上沾着至少三条年轻女孩的人命!他用最残忍、最令人发指的方式处理了她们的尸体!你还要替他扛着?你扛得起吗?!你就不怕晚上闭上眼睛,看到她们来找你吗?!”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求求你们……别问了……” 老周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积蓄已久的、混杂着恐惧、悔恨、无助的浑浊泪水瞬间决堤,顺着他那张被海风和岁月刻满深沟浅壑的脸颊肆意流淌,大颗大颗地滴落在他肮脏不堪的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湿痕。他哽咽着,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前后摇晃,几乎语不成句,声音破碎不堪,“是……是有这么个人……叫……叫高壮……是……是我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表亲……四十来岁……他……他没……没身份证,是个黑户……以前……以前好像在船上犯过事……跑出来的……我看他……他力气大,肯干活,要的工钱也低……就……就一时糊涂,私下雇了他……让他住在场里那个……那个最破、最偏的废工棚里……”

他断断续续地、艰难地交代着,眼神因为陷入回忆和巨大的恐惧而变得涣散无光,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可怕的场景:“他……他这个人很怪……非常怪……从来不跟人说话……眼神阴沉沉的……就……就只会在深更半夜出来干活……特别熟悉潮水……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退,大潮小潮,他比我这老渔民还清楚……场里那台老旧的加压水泵和高压水枪……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手艺,给偷偷改装过,出水压力变得特别大,特别急……我……我当时就怕惹麻烦……怕雇黑工的事,特别是这种来路不明的黑工,被上面查出来……那罚款我交不起啊……场子肯定就保不住了……我……我这么多年就指着这个场子活命啊……所以……所以我就……就一直没敢……没敢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