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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清晰的侧脸(1 / 2)

证据如同汇入干涸河床的溪流,虽然每一条都还不够汹涌,但累积的方向已清晰无误地指向同一个终点——“译诚汽修”的老板,江译。指纹的吻合、伪造的不在场证明、便利店的监控片段,这些碎片在逻辑拼图上严丝合缝,构筑起对江译涉嫌红绳连环杀案的坚实合理怀疑。然而,对于一个计划周密、心理素质极强的潜在连环杀手而言,要将其定罪,尤其是在面对可能存在的狡辩和翻供时,证据链需要尽可能做到无懈可击。一张能够清晰识别其购买凶器行为的正面或侧面影像,是目前证据拼图上最关键、也最直观的一块。

秦峰深知这一点。在批准执行搜查和抓捕行动前,他给视频侦查组下达了死命令:不计代价,沿着江译12月27日晚离开惠民超市后的可能路径,进行更精细、更彻底的视频回溯。时间窗口锁定在22:15至22:45这半小时内。

视频侦查的警员们几乎将那片区域每一寸有电子眼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他们调取了沿街商铺、银行、At机、公交站台、甚至一些私人安装的门禁和安防摄像头的记录,数据量庞大到令人咋舌。分析工作枯燥而繁重,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敏锐的眼力。

转机出现在1月10日下午,一个几乎被忽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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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惠民超市约一百五十米,有一栋老旧的七层居民楼,临街而建。楼门口装着一个看似普通的半球形监控,主要对着单元门和楼前一小块空地,角度有些偏。之前排查时,因为这个摄像头视角狭窄,且并非直接对着主干道,被认为拍到目标的概率较低,初步浏览后没有发现。

但一名经验老道的侦查员没有放弃。他再次调取了这个摄像头12月27日晚22:15至22:30时间段的原始录像,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仔细查看。楼前空地上光影稀疏,偶尔有居民进出。

22:19:43。

一个身影从画面右侧边缘,也就是超市方向的人行道缓步走入摄像头视野的边缘。深灰色夹克,黑色鸭舌帽,蓝色口罩,手里似乎拎着一个不大的白色塑料袋。体型步态,与之前便利店监控拍到的身影如出一辙。他依旧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匆匆前行,眼看就要再次从画面左侧边缘走出,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外。

就在他即将完全走出画面的前一刻,一阵突然刮起的夜风毫无预兆地袭来,风力不小,卷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和纸屑。

那阵风,恰好吹向男子低垂的头部。

他头上的黑色鸭舌帽,帽檐被风猛地向上掀起了一角,虽然他没有完全抬头,但帽檐短暂抬起的瞬间,恰好让楼门口那盏不算明亮但角度凑巧的路灯光线,照亮了他口罩上方、眼睛以下的侧脸区域!

时间只有不到半秒。但在高清摄像头(这个老旧摄像头的夜间模式分辨率意外地不错)的捕捉下,这惊鸿一瞥的侧脸被清晰地定格下来: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清晰的下颌线条,以及左脸颊上一颗并不显眼但位置特定的小痣。

更重要的是,就在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按住被风吹起的帽子时,另一只手里拎着的白色超市购物袋,因为身体的晃动和手臂的动作,袋口微微敞开,里面一卷鲜红色的物品,清晰地露出了一角——那颜色和形状,与警方在案发现场反复见到的红绳,毫无二致!

“找到了!!”盯着屏幕的侦查员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嘶声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连日疲惫而沙哑变形,“快来看!清晰侧脸!还有红绳!”

整个视频分析室瞬间沸腾。所有人围拢过来,反复回放、放大、增强那关键的一两帧画面。侧脸的轮廓、那颗痣的位置,与警方手中江译身份证照片上的特征进行比对——高度吻合,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同一个人! 而购物袋中那抹刺眼的红色,更是将“购买红绳”这一行为,与他本人牢牢绑定。

洛宇和秦峰第一时间冲进了分析室。当那段仅有几秒钟、却信息量爆炸的录像在屏幕上再次播放时,洛宇一拳砸在桌面上,低声吼道:“就是他!江译!这下他跑不掉了!”

秦峰紧紧盯着定格的画面,屏幕上那张略显模糊但特征清晰的侧脸,与记忆中走访时见过的那个沉默寡言、眼神有些空洞的汽修店老板的形象缓缓重叠。是他,没错。那股深藏不露的冰冷气息,此刻仿佛透过屏幕渗透出来。

“通知技术部门,立刻将这段录像进行最高标准的清晰化处理和司法鉴定固定,作为关键视听证据。”秦峰的声音平稳,但眼神中燃烧着数月来首次如此接近真相的火焰,“现在,证据链的关键一环已经补上。立刻向检察院汇报进展,申请对‘译诚汽修’及江译住处(汽修店二楼)的正式搜查令,以及对江译的逮捕令!理由:涉嫌多起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行动时间,定在今晚凌晨,趁其警惕性可能最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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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月10日,晚上11点30分。夜色深沉,滨河路上的车辆稀疏了许多。“译诚汽修”的卷帘门已经半闭,但“24小时营业”的灯牌和店内工作区的灯光依旧亮着,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孤寂和突兀。

荷枪实弹、穿着防弹背心的特警队员悄无声息地控制了店铺前后所有出口和可能逃脱的路径。秦峰、洛宇带领的刑侦队员以及法证人员,在确认江译仍在店内(通过热成像仪和隐蔽观察哨确认)后,持搜查令和逮捕令,突入了“译诚汽修”。

店铺内弥漫着机油、橡胶和金属混合的熟悉气味。工具摆放整齐,几辆待修的车停在工位上。江译正蹲在一辆车的轮胎旁,手里拿着工具,听到破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他动作停滞了一下,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惊讶,甚至没有明显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是解脱?是嘲弄?还是更深的东西?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反抗,任由特警上前将其控制、戴上手铐。

“江译,你因涉嫌与多起‘红绳’标记的故意杀人案有关,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这是逮捕令。”秦峰出示证件和文书,声音在空旷的修理车间里回荡。

江译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细致的搜查工作全面展开。店铺面积不大,但杂物很多。警方重点搜查了江译通常活动的区域:工作台、储物柜、收银台抽屉,以及通往二楼居住区的楼梯下方一个小隔间。

在小隔间一个上了锁(被技术开启)、堆满废旧零件和杂物的铁皮柜最底层,洛宇发现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壳笔记本。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取出。

笔记本是常见的商务款,黑色封皮,有些磨损。翻开第一页,时间赫然是三年前,2021年初,也就是他妹妹江玥车祸发生后不久。开始的几十页,记录的内容杂乱而痛苦:对妹妹的思念,对事故细节的反复描述,对肇事者李泽明及其律师的刻骨憎恨,对司法判决的绝望与质疑,穿插着一些汽修工作的笔记和账目。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乱,透露出记录者当时极不稳定的心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