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笔记本的中段开始,记录的内容发生了微妙而可怕的变化。情绪化的宣泄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客观、甚至带有“研究”性质的观察记录。
页面被划分成不同的栏目:
【日期\/时间】
【地点】(主要集中在滨河路、鼓楼巷、城郊结合部等区域)
【观察对象描述】(车型、颜色、车牌号【部分】、驾驶员状态【步履蹒跚、行车摇晃等】)
【疑似路线\/习惯】(例如:“常于凌晨1点后经滨河路辅路北行”、“习惯在鼓楼巷口停车呕吐”、“每周五晚必去‘夜色酒吧’”)
【备注】(如:“车内酒瓶可见”、“与同行者争吵酒驾问题”等)】
这些记录密密麻麻,时间跨度长达近三年!被观察的对象多达数十个,其中一些车牌号或车型描述,经过洛宇的快速比对,赫然与五名红绳案的受害者——赵鹏、吴迪、沈浩、韩磊、周明——的信息完全吻合!记录中甚至标注了他们常去的酒吧(“夜色酒吧”出现频率极高)、习惯的回家路线、以及大致的时间规律。
在记录这些“潜在目标”的页面边缘或空白处,偶尔会出现一些简短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符号或词语,比如用红笔画的“x”,或者写下的“清除”、“审判”、“代价”等字眼。
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时间停留在2023年12月初。那一页没有具体的观察记录,只有用深黑色墨水、力透纸背写下的一行字:
**“规则必须被敬畏,代价必须被偿付。玥,哥用他们的血,祭你。”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线条有些颤抖的图案——像是一个歪斜的绳结,又像一滴泪。
“秦队!”洛宇捧着这本沉甸甸的笔记本,声音因激动和寒意而微微发颤,“找到了!这是他筛选、跟踪受害者的记录!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所有受害者的信息都在这里!还有他的动机……你看这最后一句!”
秦峰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着那些冰冷的记录和最后那行充满偏执与绝望的宣言。数月来笼罩在案件上的迷雾,在这一刻被这本笔记刺穿、驱散。所有的疑点——凶手如何精准选择酒驾目标、为何对某些路段如此熟悉、作案的动机根源——都在这些纸页上找到了冰冷而确凿的答案。
江译,不仅仅是一个冲动复仇者。他是一个用了三年时间,冷静地观察、筛选、计划,将自己的悲痛和愤怒,淬炼成一套扭曲的“私刑正义”体系,并冷酷执行的“审判者”。那根红绳,就是他为自己设定的“处决”标记。
“立刻将笔记本作为关键物证封存,进行指纹和dNA检验。对所有记录中出现的其他‘观察对象’,也要进行核查和保护,防止其成为潜在目标。”秦峰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转向已经被押解到一旁、沉默不语的江译。
证据链,在这一刻已经无比清晰和完整:强烈的复仇动机(妹妹惨死)、长达三年的预备和观察(笔记本记录)、购买凶器的直接证据(超市监控和指纹)、伪造不在场证明的行为(虚假维修记录)、以及其店铺位于案发核心区的地理便利。虽然尚未找到直接的杀人凶器(可能已被处理)或更多生物检材,但现有的证据体系已经足够牢固。
“带回局里,立即组织突审!”秦峰命令道。他需要听到江译亲口承认,需要了解每一个作案细节,需要确保没有任何遗漏,也需要尝试理解(尽管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这个将自身悲剧化为连环杀戮的扭曲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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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译被押上警车,警灯无声闪烁,划破滨河路的夜空,驶向市公安局。后方,“译诚汽修”被彻底封锁,法证人员仍在进行更细致的搜查,寻找可能隐藏的更多证据。
刑侦支队会议室里,灯火通明。虽然主要嫌疑人已经落网,关键证据在手,但所有人的脸上并没有彻底放松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任务尚未完成的肃穆。
白板上,江译的照片被移到最中央,周围贴满了证据照片:超市监控侧脸截图、指纹比对报告、伪造维修记录证实材料、笔记本关键页照片、受害者信息比对结果……一条清晰、完整的证据链条直观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秦峰站在白板前,进行收网前的最后部署:“江译已经到案,证据基本确凿。但接下来的工作同样重要,甚至更为关键。一,审讯组,由我主导,洛宇配合,务必在第一时间突破其心理防线,获取详细口供,固定言词证据,并深挖其作案全过程、细节、是否有未发现的案件或同伙。二,法证组,继续对‘译诚汽修’进行无死角搜查,寻找可能存在的凶器(绳索残余)、血衣、作案时穿戴的衣物鞋帽、用于跟踪的交通工具或设备、以及任何与受害者相关的物品。三,视频组,继续梳理江译过去可能的活动轨迹,尤其是案发前后,寻找更多佐证。四,外围组,对江译笔记本中记录的其他‘观察对象’进行逐一排查、核实、并酌情采取保护性措施。同时,重新调查其妹妹江玥车祸案的肇事者李泽明及相关人员,看是否存在其他未被发现的关联或刺激点。”
他环视一圈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同事们:“这个案子,困扰了我们太久,也对社会造成了极大的恐慌。现在,是时候给受害者家属、给公众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了。江译隐藏得很深,但我们最终还是把他挖了出来。接下来,我们要用铁一样的证据和事实,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法律代价。”
会议结束,众人迅速散去,各司其职。秦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闪烁的警灯和忙碌的身影。城市依旧在沉睡,但一场持续数月的噩梦,似乎终于看到了醒来的曙光。
然而,在真相即将大白的最后时刻,一些更深层的疑问,依旧萦绕在秦峰心头:江译的笔记本显示他观察了数十个目标,为什么最终只选择了这五个?他的筛选标准除了酒驾,还有什么?他在作案时,究竟处于一种怎样的心理状态?那根红绳,除了作为标记,对他个人而言,是否还有更特殊的象征意义?还有,他如何能如此长时间地保持冷静,在杀人后依然正常经营店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问题,或许只有江译本人能够回答。
审讯室的灯光已经准备好。与“红绳杀手”的正面交锋,即将开始。悬念,从“他是谁”转向了“他为何如此,以及全部真相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