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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十年光阴旧案重启(1 / 2)

时间是最公正的工匠,也是最沉默的见证者。它将惊涛骇浪打磨成暗流,将撕心裂肺的悲恸沉淀为隐痛,也将一个时代的技术壁垒,一点点地凿穿、拓宽。十年,足以让一座小镇改换些许容颜,让少年长成青年,让壮年染上风霜,也让一些曾经看似无解的谜题,迎来了重新被审视的微光。

一九九五年那个寒冷、压抑、以悬案告终的冬天,仿佛只是昨天。但对于青藤镇而言,日历已经翻过了三千六百多页。镇口的土路铺上了水泥,虽然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但雨天不再泥泞。河上架起了新的水泥桥,取代了吱呀作响的木桥。镇中心冒出了几家贴着白瓷砖、装着玻璃门的“超市”,里面亮着日光灯,货架整齐,播放着流行音乐,吸引着年轻人。老旧的砖瓦房旁,立起了一些贴着彩色瓷砖的二层小楼,屋顶上竖着卫星电视接收器“锅盖”。摩托车和农用三轮车的数量明显超过了自行车,偶尔还能看到小汽车驶过。

生活似乎沿着新的轨道向前滚动。年轻一代长大,外出求学、打工,带回了外界的喧嚣与信息。刘艳、王娟、李娜的名字,在公开场合被提及的次数越来越少,渐渐成为老一代人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隐痛,以及茶余饭后、被岁月模糊了细节的遥远谈资。李强在取保候审一年后,因证据不足,未被起诉。他离开了镇中学,沉默了很久,后来在亲戚帮助下,在镇子另一头开了家小卖部,经人介绍成了家,有了孩子,努力将自己埋进最普通、最忙碌的市井生活里,试图用柴米油盐覆盖过往的阴霾。赵老三则在案件搁置后不久,便离开了那座破庙,有人说他去邻县流浪了,有人说他在某个工地打零工,最终音讯全无,如同水滴蒸发在时光的沙漠中。

只有镇口那家陈记杂货店,似乎被时间遗忘了。铺面依旧窄小,外墙虽然刷过一层廉价的白色涂料,但已然斑驳。木质的门框窗棂颜色深暗,玻璃因为常年擦拭不净而显得雾蒙蒙。旁边的店铺换了招牌,卖起了手机卡和化肥种子,唯独它,固执地维持着旧日模样,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镶嵌在逐渐陌生的小镇街景里。店主老陈,也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面容模糊的老陈,只是背似乎更驼了些,动作也更迟缓了。他店里最里面柜台上,红塔山香烟依然摆在那里,只是包装换了几茬,积着的灰尘,仿佛也厚重了十年。

而张建军,在五十五岁那年,按政策从派出所所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退休那天,他没有多少感慨,只是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最后,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墙角那个绿色铁皮保密柜上。钥匙和密码,他已经移交。但有些东西,是移交不掉的。

十年间,他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案子。他订阅了公安系统的内部刊物,密切关注着刑侦技术,尤其是DNA技术的发展动向。他听说省厅、部里陆续建起了DNA数据库,听说STR分型技术如何让一滴血、一点唾液变得“会说话”。每当这样的消息传来,他心头那枚沉寂已久的种子,就会微微悸动一下。他知道,他在等。等一个或许会来,或许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这一天,终于在二零零五年七月十二日,到来了。距离刘艳在砖窑厂被发现,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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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小会议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栅。室内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驱散了盛夏的暑气。与十年前青藤镇派出所那烟雾缭绕、堆满纸质卷宗的办公室截然不同,这里墙壁雪白,一侧挂着大型电子显示屏,另一侧是软木板,上面暂时空着。会议桌是崭新的浅色板材,中间摆着不锈钢咖啡壶和几个白瓷杯。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香和淡淡的打印纸气味。

支队主管刑侦技术的副支队长周斌,四十出头,精明干练,穿着熨帖的短袖警服衬衣,肩章上的星徽熠熠生辉。他身边坐着技术科长陈涛,三十五岁,戴着无框眼镜,面前摊开一份图文并茂的PPT打印稿。桌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同样穿着合体的夏季警服,坐姿笔挺,面容端正,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金属细边眼镜,眼神明亮而专注,手里握着一支中性笔和一个厚厚的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上贴着打印的标签:“青藤镇95系列案重启备忘”。他就是市刑侦支队新调来的骨干侦查员李明浩,公安大学刑事科学技术专业毕业,对新技术敏感,充满锐气。另一个,则是穿着普通浅灰色POLO衫和黑色长裤的张建军。十年光阴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头发已然花白了大半,梳理得整齐但难掩稀疏;脸庞比退休前清瘦了些,皮肤松驰,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重;但那双眼睛,尽管有了些许浑浊,此刻却亮得惊人,腰杆也挺得笔直,仿佛卸下警服的重担后,反而将某一部分精气神凝聚得更加纯粹。

周斌副支队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三人,开口道:“今天这个会,目的很明确。十年前,下辖青藤镇发生了一系列强奸杀人案,三起,手法一致,标记明显,因当时刑侦技术,特别是DNA个体识别技术的限制,在排查了两名重点嫌疑人后,因缺乏直接证据,案件被迫搁置,列为悬案。”

他示意技术科长陈涛。陈涛立刻操作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墙上的电子显示屏亮起,显示出清晰的PPT页面。首先是三起案件的基本信息、现场照片(经过技术处理,敏感部位已遮掩)、物证列表。接着,画面切换到了DNA技术的介绍页面,STR分型、基因座、峰值图、比对概率……一系列专业术语和直观的图表呈现出来。

陈涛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而充满信心:“各位领导,张老,明浩。这十年,尤其是近五年,我们的DNA检验技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STR分型技术已经非常成熟,稳定性和特异性极高。对于十年前的案件,只要当年提取的生物检材保存得当——比如精斑、唾液斑、带毛囊的毛发等——我们现在完全可以从中提取到有效的DNA分型数据,并录入全国公安机关DNA数据库进行比对。即便数据库中暂时没有比中,只要采集到嫌疑人的DNA样本进行比对,也能做出同一认定或排除结论,准确率在刑事科学上是公认的,远超其他证据。”

他调出另一张图片,是省厅物证保管中心的记录截图。“我们已经与省厅物证中心确认,青藤镇95系列案移送的所有生物检材,包括三处现场提取的精斑纱布、后山现场的红塔山烟蒂、以及其他相关微量物证,均按照长期保存规范存放,保存状态良好,具备重新检验的条件。”

周斌点点头,接过话头:“所以,经支队研究,并报请局领导批准,决定正式重启‘青藤镇1995年系列强奸杀人案’的侦查工作。这项工作,由技术科陈涛负责提供全力技术支持,确保检材检验准确高效。侦查方面,”他看向李明浩和张建军,“明浩,你是支队新生力量,科班出身,对新技术熟悉,思路活跃,这个案子由你牵头主办。但是,”他特别转向张建军,语气带着尊重,“张老,这个案子是你十年前未竟的心结,你对案情、对青藤镇、对当年的所有细节和人物都最熟悉。支队特意返聘您作为顾问,全力协助明浩。希望老将新兵,能形成合力,借助新技术,一举攻破这个沉积十年的悬案!”

李明浩立刻站起身,向周斌和张建军分别敬礼,语气坚定:“请周支队放心!我一定在张叔的指导下,全力以赴,不负使命!”他年轻的脸庞上,除了使命感,还有一种接触到重大积案、即将运用所学攻克难关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张建军缓缓站起身,没有敬礼,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依次看过周斌、陈涛,最后落在李明浩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上,又似乎穿过了他们,看到了十年前那一个个不眠之夜,那三张青春的照片,那家属绝望的眼神,那压在心头十年的巨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沉稳,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十年的重量:“十年了……我等着一天,等了整整十年。技术终于追上了罪恶。周支队,陈科长,明浩,谢谢组织还信任我这个老头子。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关于这个案子,关于青藤镇,我脑子里那本账,这十年,一天都没合上过。该从哪里开始,该找什么人,该查什么线,我心里有数。我们……这就开始吧。”

周斌重重拍了拍张建军的肩膀:“张老,辛苦了!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提。明浩,具体行动方案,你和张老商议,随时汇报。”

李明浩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他那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夹着许多便签,字迹工整。他看向张建军:“张叔,我昨晚又把所有卷宗电子档仔细看了一遍,包括当年所有的笔录、勘查报告、物证记录。从作案手法、标记特征、侵害对象的选择(年轻女性,单独在偏僻处)、以及精液血型的一致来看,三起案件是同一人所为的可能性极高,可以并案侦查。重启后的首要步骤,就是利用DNA技术,对当年的两名重点嫌疑人李强和赵老三进行排查。只要能采集到他们的DNA样本,与现场精斑进行比对,是或不是,立刻就能见分晓。”

张建军点点头,目光锐利起来:“李强还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成了家。赵老三……失踪很多年了,需要花力气找。另外,”他顿了顿,指向电子屏上物证列表中的“红塔山烟蒂”,“这个烟蒂,当年因为各种原因,追查搁浅了。现在有了DNA技术,它上面的唾液残留,很可能直接指向凶手。而卖这烟的杂货店和老板,还在原地。这也是条不能放的线。”

“明白!”李明浩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那我们第一步,就是前往青藤镇,接触李强,采集他的DNA样本。同时,启动对赵老三下落的摸排。关于杂货店和烟蒂的线索,同步跟进。”

“事不宜迟。”张建军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太阳,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砖窑厂那个雾蒙蒙的清晨,“今天,就是七月十二号。正好十年。我们回青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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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一辆喷涂着“公安”字样的黑色桑塔纳轿车,驶离林城市区,开上了通往青藤镇的县级公路。道路比十年前平整宽阔了许多,路旁的杨树高大葱郁。李明浩开车,张建军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燥热的风混合着田野的气息灌入车内。

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依稀有些熟悉又更多是陌生的风景,张建军沉默着。十年,这里通了更多的电,立了更多的广告牌,田地里的作物似乎也换了品种。但当车子拐下主路,驶入通往青藤镇的岔道时,那种深植于骨子里的熟悉感,伴随着旧日的沉重,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车子驶入镇口。水泥路取代了记忆中的碎石路,两边店铺的招牌花花绿绿。一家名为“旺达超市”的店面颇大,玻璃门反射着阳光。但张建军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超市旁边那个窄小的门脸上——陈记杂货店。白墙斑驳,旧木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暗淡。门口摆着几个塑料筐,装着时令水果,一个褪色的“公用电话”牌子歪歪扭扭地挂在门边。一切都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却又顽强地存在着。

他们的车停在路边,引起了注意。几个在树荫下摇着蒲扇下象棋的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过来。当张建军推门下车时,其中一个头发全白、满脸老年斑的老者猛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

“张……张所长?!是张所长吗?”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

张建军走过去,认出了对方,是以前镇上的老邮递员,姓吴。“老吴,是我。退休啦,不是所长了。”

“哎呀!真是张所长!你……你怎么回来了?”老吴激动起来,旁边的几个老头也围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讶,怀念,还有一丝立刻被唤醒的、深藏的恐惧和期待。

“回来看看,有点……以前的事。”张建军没有明说,但语气让几个老人瞬间明白了。

老吴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是不是……是不是那个案子?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