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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破碎的圆(2 / 2)

展厅里,参观者来来往往。有人在《破碎的圆》前驻足沉思,有人在碎镜前自拍,有人匆匆走过,对这一切漠不关心。世界在继续运转,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站在这里的两个人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他们看过了人性最黑暗的角落,触碰了罪恶最扭曲的形态,见证了正义最艰难的降临。这些经历像锋利的碎片,嵌进了他们的生命,留下了永久的划痕。

碎镜之前,无人完整。

傍晚六点,闭馆时间到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从西侧窗户斜射进来,将整个展厅染成温暖的金红色。《破碎的圆》在夕照中仿佛燃烧起来,每一片镜面碎片都反射着火焰般的光,但那种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凄绝的美。

参观者已经全部离开,工作人员做完最后的清点,也陆续下班。偌大的展厅里,只剩下四个人:陈默,苏晴,陆明哲,林晚。

陈默关掉了大部分照明,只留下几盏最低限度的地灯。昏暗的光线中,《破碎的圆》依然醒目,像黑暗中的一堆碎钻,冷冷地闪烁着。

苏晴走到展厅中央,在《破碎的圆》前蹲下身。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雕塑底座旁的大理石地面——那里,有一片颜色略微不同的区域,大约一米见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后来又经过反复清洗,但依然留下了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这里,”苏晴轻声说,“是张曼倒下的地方。一个月前,这里全是血。”

她的手指移动,指向另一处:“那里,曾经放着赵东升的‘作品’——那些玻璃罐,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肢体。再往那边,是李松被拼合成的《思想者》的位置。”

她站起来,环顾整个展厅:“这个空间,见证过最扭曲的艺术,最残忍的谋杀,最漫长的等待,和最艰难的……昭雪。”

陈默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小罐颜料和一支细笔。他在那片颜色不同的地面旁蹲下,用笔蘸取颜料——那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红色——然后,极其缓慢地,在地面上勾画起来。

他不是在掩盖,是在勾勒。

颜料沿着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流淌,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那是张曼最后倒下的姿态。接着,他在另一处勾勒出另一个轮廓,那是李松被摆放成的《思想者》的蜷缩姿态。

暗红色的颜料在昏黄的光线下,几乎与原本的血迹痕迹融为一体。艺术与血腥,创作与毁灭,在这个瞬间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重叠。

“我没有让工人彻底清除这些痕迹,”陈默一边勾勒一边说,“也没有用新的地板覆盖。我想让它们留下来,作为……纪念。纪念那些无辜死去的人,纪念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噩梦,也纪念我们最终……走出来了。”

他画完最后一笔,站起来,后退几步,看着地面上那两个暗红色的轮廓。它们不狰狞,不恐怖,只是一种安静的、悲伤的存在,像大地上的两处伤疤。

陆明哲和林晚也走了过来。四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破碎的圆》,看着地面上暗红色的轮廓,看着这个曾经是血腥现场、现在是艺术展厅的空间。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的光芒透过玻璃,在展厅里投下彩色的、流动的光斑。那些光斑在《破碎的圆》的镜面碎片上跳跃,变幻,像一场无声的、光与影的舞蹈。

“赵东升三天后执行。”陆明哲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很轻,“周建国昨天转到监狱医院,他心脏有问题,可能……撑不了十五年。”

没有人接话。

“我昨天去见了周建国的妻子和女儿,”林晚说,“她们……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可怜他。女儿说,她记忆里的父亲是个正直的警察,会教她做人要诚实。但她现在不知道,那个父亲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父亲去世前,在日记里写:‘小默,如果爸爸不在了,你要记住,世界上有黑暗,但不要因为黑暗,就忘记光的样子。’这二十年,我很多时候只记得黑暗。直到最近……才又开始看到光。”

苏晴抬起左腕,那个黑色的残缺圆环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坚定的锚,把她拴在此时此刻,而不是过去的噩梦里。

“我母亲喜欢画向日葵,”她说,“她说向日葵永远向着光,即使根扎在黑暗的泥土里。我想……她是对的。”

展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像城市的呼吸,平稳,持续,不为任何人的悲欢停留。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破碎的圆》,然后走到门口,按下总开关。

地灯也熄灭了。

整个展厅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破碎的圆》在黑暗中隐去形状,只剩下无数碎片偶尔反射一点微光,像夜空中疏落的星。

四个人站在黑暗里,谁也没有说话。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解脱的叹息,甚至没有释然的眼泪。只有一种沉重的、复杂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平静。像一场持续了太久的大雨终于停了,但大地已经泥泞,河流已经改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陆明哲最先转身,走向出口。林晚跟在他身后。陈默和苏晴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展厅,也转身离开。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锁芯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星芒画廊沉入夜晚的寂静。

而在展厅中央的黑暗里,《破碎的圆》静静矗立。千万片碎镜,映照着从窗外漏进来的、破碎的城市灯光。那些光在镜面之间反射,折射,跳跃,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关于破碎与光明的、沉默的对话。

地面上,暗红色的颜料轮廓在夜色中完全看不见了。

但它们在那里。

永远在那里。

就像那些死去的生命,那些流过的血,那些破碎的梦,那些终于到来但永远迟到的正义——它们都在那里,成为这座城市记忆里,一道深深的、永不愈合的伤疤。

而生活,在伤疤之上,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