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煜在寿安堂请过安之后,懂礼的告退去盛宏的书房了。
“听舍弟说盛大人请了庄先生来坐馆,可是真的?”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自己想知道的。
盛宏习惯了文人间说话留三分的套路,今天本来以为宁远侯世子上门,只是想表达个感谢,再对外展现一下兄友弟恭的。
哪知道人是真有事儿要问,这么突兀的都给他整不会了……
“是,我与庄先生的长辈有些渊源,侥幸能请到庄大家来盛家教教几个子女,不过庄大家也说了,他年纪大了恐怕没有精力带太多的学生。”
顾廷煜知道盛家怕是顾虑,与勋贵人家走得太近,落得个巴结谄媚的名声。
仿佛没听出画外音一般,脸上露出更加真诚的恳求,“盛大人有所不知,家父已经向官家上书,请旨去玉门关守边,约莫半月后就要出发了。”
这话把盛宏也震住了,“当真?这,这边关苦寒,宁远侯忠义啊。”
原来自从去年白老太爷来闹了那一场,不仅把女儿的死因查明了,也让宁远侯又添了一桩罪孽,虽然官家之前免了他的职,也只说是闭门思过。
可是此事过后,一个昏聩糊涂的标签是彻底砸实在他身上了,想再恢复禁军副统领的职,基本没可能了。
顾廷烨负气随着白老太爷跑去扬州了,四房五房也被赶了出去,偌大的宁远侯府只剩下顾偃开和两个儿子:跟发妻生的大儿子顾廷煜,跟小秦氏生的三子顾廷伟。
大男子主义了一辈子的顾偃开,自觉无法面对两个都因为他失去母亲的孩子,如果老二回来,那就是三个。
一辈子都在和稀泥逃避问题的人,这次也是按照自己熟悉的行为模式,想再跑。
只不过俩儿子一个病恹恹的,一个还不到10岁,他再怎么不想面对也得安顿一番不是么。
好容易没了被人持续下毒的迫害,顾廷煜的身体一点点的健康起来,顾偃开像是看到了希望。
以最快的速度瞒着所有人,开始给官家上折子:我想去边境守关,可以降职去,可以这辈子不回来的那种。
等被他烦够呛的官家答应后,已经到了年关。
听说他爹打算丢下一家子孩子又跑路,顾廷煜都气笑了,没错他自己也是孩子啊,今年十八在古代叫未及弱冠,且还没娶妻呢。
不过事已至此他对这个爹也彻底不抱什么希望了:你愿意走就走吧,以后老二老三我来管,你把家产祖业交接一下吧,反正你去边关也没精力管这些,以前你也没插手过。
让他顶起这个家,可以啊,家产和家族人脉都给我吧。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顾廷煜对两个弟弟的别扭也一点点消失了,我们生在这个家都是一样的倒霉,谁也别怨谁,自己好好活着吧,大人指望不上!
盛宏听了顾廷煜一点不给他爹遮掩的叙述,一个没忍住直咧嘴,他这种视家族繁茂为己任的封建家族大家长,实在是无法理解宁远侯的行为和想法。
不过对这个宁远侯世子,现在倒是欣赏中带着点怜悯。
这孩子同自己一样,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起一个家族,不过自己当初好歹还有个一心扶持他的嫡母呢,这孩子背后无人还带着俩孩子。
这不,自己都未取字呢就得去给弟弟寻名师教导,不容易啊。
一个心软,他就松口了,若是顾二郎能通过庄先生的考核和同意,便能来盛家一同上学。
虽然盛宏自觉是个君子,背后不应说人闲话,可是没过几天宁远侯丢下孩子独自去边关了,这突然的举动,还是让京城人当成新鲜事儿讨论很久。
至此盛老爹憋了好久的一肚子瓜,终于跟家人倒出来了。
迎春宴那天顾大郎是怎么替弟弟请求附学的,顾侯怎么直接就把家业丢给孩子自己跑的,甚至顾大郎这些天,还曾请教过他怎么给三弟选合适的蒙学等等。
如兰也听得兴致勃勃,这跟她知道的瓜还有些没重叠的部分呢,比如顾大郎找她爹说的东西她就不知道。
而她知道的那些盛家人不清楚的,自然是赵宗宣传来的,比如顾大郎这些天忙着整顿家族产业,清理了不少积年蛀虫,顾侯府也遣散了不少盘根错节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