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年的第一次大朝会,官家赵寿宣布从今年起改元,新年号为建业。
宣布,那就是没想跟朝臣们过多讨论,放在以往,礼部多少要跳出来叭叭两句的,不过这次他们安静的很。
陛下现在很明显,不待见这种张嘴礼制闭嘴祖宗之法的做派,他们又不傻,礼部本来就清水衙门了,没必要再把自己的地位降低到皇帝不待见。
接下来皇帝又扔下一个炸雷,今年起科考改制,在传统的进士科之外,增设明算科、格物科和律学科。
此类科考晚于进士科,科考内容聚焦于实务精通而非擅诗文明经,目的在于补充六部基础实干型人才,初授官职为八品至七品。
当然最终目的是让寒门子弟也有晋身之阶,打破世家对政治和经济资源的垄断,在官僚体系内逐步形成“实务派”,对抗“清流世家”。
这一点官家肯定不会在朝堂上说了,甚至那个勋贵子弟组成的“小智囊团”都不清楚。是赵宗宣私底下跟他单独说起了“经济数据”,才引起了官家的重视。
大梁富有吗?富有,但是为何国库存银永远是紧张的,赶上年景不好遇见个洪灾旱灾,势必就要在别的地方勒紧裤腰带。
否则也不会一谈起出兵、抗击北方袭扰,最先反对的是户部:大管家表示,真的没钱啊,打不起啊!
那钱都去哪了呢?百姓过得艰难,皇帝也活的不宽裕,最舒服的就是广大的世家们了。
赵宗宣:“若只是垄断财富,还不是最致命的,可是他们把持了天下大部分的土地啊!
令耕者有其田,若这一点都做不到,普天下的普通百姓只会越来越少?是不是慢慢的都变成了豪奴?那这天下还是赵家的天下吗?”
连续几句提问,直接让赵寿心神俱骇。
大朝会上皇帝的扔下个炸雷,就直接喊退朝了,你们愿意吵私底下吵去吧,朕不想听。
愿意上奏折你们就写,看哪些不看哪些朕自有选择。
然后就是散朝的路上,黄大监把韩大相公、余老太师、富相公、欧阳学士、包大人和向来十分灵活,能看得清风向的宗令北海郡王,一起请去了紫宸殿商议政事。
这几位老大人,除了北海郡王,均是寒门出身,一路靠自己走上高位的名臣,且至今背后无世家势力牵扯,只有三两知交好友。
“韩大相公、富相公,你们一个主带户部一个主带吏部,我问你们,可清楚我大梁现下耕田多少,人口几何,而这耕田又有多少是在世家豪门手中,百姓地税几何……”
“余老太师,年年科考取士,你们可有统计过寒门士子占据几成,世家又把控了多少?”
“欧阳学士,如今编书校典推崇辞藻华丽,主张德重于行,连前朝史书都要辞藻饰美,文人动辄狎妓宴饮推崇诗词飘逸,若满朝的文人脑子里尽是此等勾当,你认为文坛将如何?”
几个问题砸下来,大人们就清楚官家想问的是什么了——世家。
再一回首彼此看看,立刻反应过来,为何是他们几个被叫来议事,出身寒门。
然而没等他们给出合适的应答,陛下问出了更尖锐的一句话:“朕这几日就在想,太祖皇帝当初定下的,与文人共治天下的治国之策,真的是对的吗?”
“满朝武将被文臣压得喘不过气,可是你们几个扪心自问,少了武将,北鞑立刻挥军南下真的是你们想看见的?
尤其是你们俩,永续(欧阳学士)和文忠(富大相公),张口武将蛮横粗鲁,闭嘴不值得信任。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可是西夏的前车之鉴犹在啊,什么岁币什么称臣,不过是说着好听……”
对皇帝的这番话第一个表现出认同的,即是宗令北海郡王:“陛下真知灼见,太祖皇帝定国前,中原地区持续了近一甲子的兵祸之乱,当时个地方拥兵自重者甚多,所以太祖首重压制拥兵,可如今不同了呀~”
这一天紫宸殿里的讨论持续了一整天,之后又连续进行了三日。
之后便有了分工:
欧阳学士继续主持修书,重新诠释《周礼》、《管子》等经典,为改革提供儒家原教旨依据。提出“民本在生业,国强在制度”的口号,将经济发展和制度建设提升到道德高度。
韩、富两位相公,在不动田亩丁税等极其敏感问题的情况下,现在边陲地区优先尝试屯垦边州,以防御北方为由,招募流民、无地农民为屯田户,前往西北、北方边境线后方州军进行军屯、民屯。
余老太师主持科举专科取士,务必保证朝廷新鲜人才的供应和选拔。
北海郡王主持新设立的格物院,与国子监齐平的系统研究、保存和推广农业、工业、军事技术等学科的专业学院,将技术革新制度化,确保人才不断档。
包大人负责新设立的农贷司,由皇庄提供新品种高产作物的种子、耕牛贷款,小范围实验向农人提供贷款良种和农具,秋收上交作物的国家经济部门,帮助贫农恢复生产,避免他们因短期困难而卖地。
至此,国家经济部门登上舞台。
这些工作或者说变化都不是什么大动作,暂时也没有触及到勋贵、世家的利益,不至于一开始就招致大梁的反对声音。
所以总体而言,建业元年,朝堂还算是一片欣欣向荣。
5月,盛宏回家与老太太和大娘子商议,他看上了翰林院苏家的三子,苏大人在翰林院一做近30年,家世清贵人口简单,长子在国子监任祭酒,二女儿也已经出嫁。
三子是他为墨兰选的女婿人选,同长枫同岁,也是去年考过了乡试的举子,不过明年的科举并不打算考,想要再努力三年。
盛宏:“原本长枫也想明年跟长柏顾二他们一起去试试的,不过我听得苏大人所言,也认为不必操之过急,频繁下场容易折损心气儿,既然没把握再压三年也无不可。”
盛老太太点点头,“如此看来苏大人一家到是难得的明白人,孩子们也大了,前些年如儿还撺掇着长柏,弄了个什么青年才俊名册,不如让大娘子私下里问问四丫头的想法吧。”
王大娘子虽然不想管闲事,但想着四丫头墨兰这些年没给她找过事儿,还时时约束着林小娘,着实让她少费不少心,她也领这个情。
“行,回头我问问四姑娘的想法。”
墨兰考虑了几日,苏家清贵,可能不会太富裕,但终究不是平民人家,想来不至于日子艰难。
至于苏公子嘛……说实话林小娘的高门大户论,和宋先生教导的女子能独自立足的重要性,不同的说法交织下,她对于情爱少了诗词中的憧憬和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