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宋濂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脸上满是羞愧与挣扎。
太守对他有知遇之恩,恩同再造,但家族的存续、黄俊杰描绘的“未来”……他无法反抗家族的意志。
黄俊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化为冰寒的讥讽:
“徐太守,大争之世,不去争,便是等着被别人吞并!浮游蝼蚁,生死皆不由己!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等无情了!”
他猛地掷杯于地,厉声喝道:“勇士何在?!”
“在!”
厅外瞬间涌入数名手持利刃、眼神凶狠的死士,不由分说,直扑主座上的徐泽!
“你们……大胆!”徐泽惊骇欲绝,想要反抗,但他那点养尊处优的武艺,在这些亡命之徒面前不堪一击。
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徐泽的怒喝与惨叫被利刃割断,他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整个过程,厅内的郡兵护卫仿佛反应慢了半拍,直到徐泽彻底气绝,他们才“如梦初醒”,一拥而上,将几名死士“乱刀砍死”,并且刻意将死士的面容毁去。
这一切,自然是黄俊杰早已安排好的戏码。
黄俊杰整理了一下衣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面向厅内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其他官员,朗声道:
“诸位都看到了!有宵小之徒,胆大包天,竟敢刺杀太守!徐太守不幸罹难,实乃我平原郡之大不幸!”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
“然,国难当头,岂能无主?如今朝廷动荡,黎民危难,我平原郡更不能乱!当此非常之时,应由宋郡丞暂领郡务,柯都尉统摄军事,我等三家鼎力相助,共渡难关,保境安民!”
刀锋染血,威势已成。满堂官员谁敢有异议?纷纷躬身应诺:“谨遵黄公之言!愿听宋郡丞、柯都尉调遣!”
待无关人等散去,厅内只剩下黄、宋、柯三家家主,以及被拉上贼船的宋郡丞和柯都尉。
黄俊杰看着面色复杂的宋濂,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兄,不必过于愧疚。此乃大势所趋,非你我私怨所能左右。想想看,翼州贫瘠,向来被中原世家视为蛮荒之地、予取予求的粮仓兵源。若天下真的大乱,群雄并起,我翼州若无强主,结局如何?”
“无非是被周边强藩肆意蹂躏,征兵征粮,我等家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
宋濂与柯都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一丝被点燃的野火。
黄俊杰说得残酷,却是事实。乱世之中,没有退让路线可走。
黄俊杰见二人意动,趁热打铁,展现出惊人的决断:
“既已动手,便再无回头路!我黄家,愿倾全族之力!可出精壮家奴、私兵千人!族中存粮,除留下必要口粮,其余尽数充作军资!所有私藏兵甲、弓弩,一并献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宋、柯两家:
“二位,当此生死存亡之际,做一半留一半,乃是取死之道!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唯有将全副身家押上,方能搏出一线生机,乃至……一场滔天富贵!”
宋濂与柯都尉被黄俊杰的狠厉与决绝所感染,想到家族未来,把心一横,重重顿首:“好!就依黄兄(弟)之言!我宋家(柯家),亦愿倾尽所有,共举大事!”
“好!”黄俊杰眼中精光爆射,杀气腾腾。
“事不宜迟!平山郡被攻,消息很快会传开,我们必须快!郡中现有郡兵千人,以此为基,整合我等三家之力,可得精兵一千五百人!三日后夜晚,以此为奇兵,借我族弟在巨鹿郡的内应,突袭巨鹿郡城,斩杀太守!拿下巨鹿,两郡在手,翼州……便是我们的天下!”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人坚定而狂热的面容。一场席卷翼州的风暴,就在这血色的宴会之后,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