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不愧天下雄关之名。
左侧是连绵陡峭、飞鸟难渡的崇山峻岭,右侧是浊浪滔滔、奔腾不息的黄河天堑。
而虎牢关本身,就如同一头狰狞巨兽,扼守在两者之间唯一的坦途咽喉之上。
城墙高厚,箭楼密布,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其不可逾越的威严。
关墙之后,便是沃野千里的平原,直通帝国心脏——京都。
此地,是益州北上必经之路,亦是决定帝国正统归属的生死棋局。
关墙之上,大将军李振远手扶垛口,眉头紧锁,愁云满面。
他担忧的并非关隘不固,而是身后城中那位刚愎自用的新帝。
皇帝赢剡,登基不过三月,竟不顾满朝文武的苦谏,执意要“御驾亲征”。
在李振远看来,这绝非勇武,而是被怒火与虚荣冲昏头脑的莽撞。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在朝堂上,自己为安抚陛下,说出“必破反王”的违心之言,实则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陛下能迅速掌控豫、荆二州,倚仗的是老皇帝留下的遗泽与州牧的忠诚,但其登基后的种种作为——残暴多疑、奢靡无度、苛待功臣——早已让这根基摇摇欲坠。
他反复推演过双方实力。己方优势在于那五万真正的百战禁军,以及守城之利。
若能依托雄关,稳守不出,将战事拖至来年春耕,缺粮的齐王必然不战自溃。
然而,致命的弱点在于那十万豫州新兵。
他们被强行征召,训练不足三月,陛下又吝于赏赐,军心涣散,战力堪忧。
反观齐王,坐拥益州多年,十万兵马皆是久经操练的郡国兵,士气高昂,更有五万后备与数万民夫支撑。
此消彼长,胜负实在五五之间。
“陛下……此刻又在做什么?”李振远望向城中那座最华丽的府邸,心中叹息。
那位陛下,此刻恐怕正沉溺于携带来的美人歌舞之中,将这座生死关隘当成了另一处行宫。
他方才求见,想禀报军情,却被一个小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拦在了门外。
阉宦当道,竟已敢给他这位大将军脸色看!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虎牢关外十里,齐王军营连绵如云,旌旗招展,士气高昂。
中军大帐内,将领们正在激烈讨论破关之策,强攻、渡河、断粮,众说纷纭。
端坐主位的齐王赢骁,却显得气定神闲,他面带微笑,目光时不时扫过右下首坐着的一老一少。
那少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冷峻,抱剑而坐,周身散发着后天巅峰的凌厉气息。而他身旁的老者,白发苍苍,闭目养神,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绝。
但帐内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那老者,心中莫名生出一种面对远古凶兽般的战栗感。
看到这二人,赢骁心中大定。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之一,来自徐州的神秘助力。
他脸上笑容和煦,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四百年的庞然大物……待本王重登大宝,重整河山,下一个要铲除的,就是你们这些尾大不掉的世家!”
“报——”传令兵疾步入帐,“王爷!关内射下战书,约定明日……斗将!”
“斗将?”赢骁眉毛一挑,随即哈哈大笑,“好!我那四弟,果然受不得激!传令下去,好生准备,先给陛下一个‘惊喜’!”
次日,虎牢关下,两军对峙。
一名齐王麾下的骁将策马出阵,手持长枪,指向关墙,声音洪亮,充满了鄙夷与挑衅:
“关上的听着!我乃齐王麾下小小偏将!特来挑战弑兄杀父、残暴不仁的伪帝赢剡!可敢出关一战,与我这‘小小偏将’决个生死?!”
这番指名道姓的辱骂,通过内力传遍战场,清晰地送入了关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关墙上,赢彻瞬间暴怒,脸色涨红如血,一把推开试图劝阻的宫女,怒吼道:
“狂妄逆贼!朕要亲手剁了他!”他一把抓起旁边的龙首环刀就要冲下关去。
“陛下不可!”李振远慌忙拦住,“您是万金之躯,岂能轻涉险地?让末将……”
“李振远!”赢彻猛地转头,通红的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你在欺朕不敢?还是在欺朕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