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之地的烽烟刚刚熄灭,一缕短暂的和平仿佛初春的阳光,微弱地照在九州大地上。
然而,在这看似一统的帷幕之下,中原腹地的豫州,却已成了天下最为灼热的熔炉,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凉州内战方酣,更需提防塞外胡骑,无暇南顾;冀州兵疲马弱,自顾不暇;青州近四分之一的疆土已悄然易主,元气大伤;徐州则高坐城头,稳坐钓鱼台;益州牧随和,笃信“兵强马壮者为天子”,正默默积蓄着可怕的力量;交州与南蛮杀得难分难解;扬州则被江夏郡牢牢牵制,不得寸进。
天下虽乱,焦点却汇聚于豫州。这里,才是龙蛇起陆,英雄崛起的真正舞台!
汝南郡,临时辟作行宫的府衙内,炭火驱散了初春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五岁的幼帝赢华蜷缩在宽大冰冷的龙椅上,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被那身过分庄重的龙袍吞没,眼皮不住打架。
阶下,文武官员分立两侧,而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明是暗,都聚焦在立于御阶之侧的那人身上——曹猛。
他并未僭越,只是站在那里,身姿如枪,便已成了这座行宫真正的中枢。
“陛下倦了,扶下去好生休息。”曹猛的声音平静,不带丝毫波澜,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内侍如蒙大赦,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已近昏睡的幼帝抱离了龙椅。
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州牧曹节,此刻才轻咳一声,开口道:“猛儿,春耕在即,各郡皆罢兵息戈,我等总算能喘口气了。鲁郡孔氏深明大义,献上的三万石粮草,足解我军燃眉之急。”
曹猛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堂下诸臣,声音陡然沉凝:“喘息?叔父,猛虎环伺,安敢深眠?”
他霍然转身,指向身后悬挂的巨幅豫州地图:
“鲁郡之粮,是看在‘天子’面上,非是看我曹猛!尔等须知,颍川何家,清谈中立,实则待价而沽!陈郡太守,首鼠两端,闭门自守!而东面——”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汝阴、阳安、白云三郡的位置,声如寒铁:
“——这三郡,借徐州王氏之势,已连成一气,锁我东出之路!春耕之后,刀兵必起!届时,谁若还存着苟安之心,便是自取灭亡!”
堂下鸦雀无声,唯有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轻响,映照着众人或凝重、或惊惧、或狂热的面容。
曹猛的目光最终落在地图北境的“白云郡”上,眼神微眯:
“尤其是这白云郡守高欢,弑主上位,根基浅薄,却能迅速攀上王氏的高枝,稳住阵脚……此等人,心狠手辣,审时度势,乃是我豫州乱局中,最毒的一颗钉子,也是最利的一把刀。”
他像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天下大乱,法统崩坏,唯有实力与名分,方能定鼎乾坤。天子在我手中,便是大义名分。但若自身不够硬,这名分,便是催命符!”
……
时值二月初六,春寒料峭,但平山郡太守府内却气氛火热。
秦天高坐于大堂之上,身披州牧官袍,虽年轻,但眉宇间已具威严。
他目光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文武属官,最终落在为首一人身上,含笑问道:
“萧平,春耕在即,不足一旬。各郡县动员、屯田诸事,可已准备妥当?”
治中从事萧平应声出列,拱手禀报,声音清晰沉稳:
“回禀主公。我翼州七郡,以及新纳青州部分区域、太行西北草原之地,均已安排妥当。农具、种子、耕牛皆已分发到位,河渠亦加紧疏浚。若今岁风调雨顺,秋日必是丰收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