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秦天颔首，随即抛出关键问题。
“然，秋收之税率，关乎民生，亦关乎我军国大计。去岁动荡，吾免大半赋税，府库仅得十万石粮，于军队、府库用度及民生安抚而言，皆是捉襟见肘。今岁，我意定为‘什八税一’（约8%），依你估算，秋收之时，府库可得粮几何？”
萧平身为治中大管家，对钱粮数据了然于胸，略一沉吟便答道：
“禀主公，据去岁末统计，我翼州在籍民户六十七万，登记在册耕田三百五十万亩。依往年丰年计，亩产近一石，总收成约在三百三十万石上下。若以什八税一计，可征得税粮约二十六万石。”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
“此外，青州新附之地及太行西北草原，施行军屯与流民屯田，约有万户，秋收预计可得粮三十万石。然按军屯制，其中半数，即十五万石，需就地供应驻军，无法调回平山郡。”
秦天心中飞速计算：二十六万加十五万，总计四十一万石。
这个数字看似庞大，但他麾下如今有精兵一万，人吃马嚼，每月雷打不动便需消耗四万五千石粮草。如此算来，这批粮食也仅够大军九个月之用。
这还是在不扩军、无大战的前提下，方能勉强支撑到明年秋收。
乱世之中，这无异于走钢丝。
此时，一旁的李刺史出列，拱手劝谏：
“主公明鉴！如今乱世已至，群雄并起，诸侯割据。臣闻中原诸州，税率高达十税三乃至十税五者，比比皆是。主公仁德，爱惜民力，然若无强军，何以保境安民？何以争雄天下？”
“臣斗胆进言，税率或可提至什八税（18%），如此，百姓虽稍苦，尚可苟活，而主公则可得粮扩军至少两万！还望主公三思！”
堂下不少武将闻言，皆露意动之色。乱世兵甲为重，若能扩军，自是好事。
秦天亦是心中一动，扩军的诱惑确实巨大。
然而，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去岁所见景象——老皇帝昏聩，强征春税以修宫观，致使饿殍遍野，那数万户面黄肌瘦、颠沛流离的难民涌入翼州的场景，至今刺痛他的心。
他掌控的翼州，乃东北苦寒之地，冻土广布，只能种植些生长期短的作物，开垦艰难，亩产远逊中原。
在此地，若税率超过一成，无异于竭泽而渔，逼民造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环视众人，沉声道：“李刺史之言，乃为公心，我明白。”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我与众位起义兵，征战四方，初心为何？不正是为了安天下之民吗？远方他州，我或力所不及，但在我治下之土，凡我子民，必不受苛政之苦！”
“施行仁政，方得百姓真心拥戴；善待士卒，方能练就无敌强军！”
秦天站起身，言语铿锵，“我军之所以能战敢战，非只因兵甲之利，更因他们知道为何而战！他们知道，身后家园田亩，主公绝不会令其亲人冻馁！他们知道，自己每月有三两饷银可养家，餐餐能饱腹，负伤有所养，战死有所恤！”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刺史，也看着堂下所有文武：
“八石安家粮、月月足饷、伤残抚恤、烈士哀荣……此非靡费，此乃我军心士气之源，是我翼州区别于天下诸侯的根基！粮草不足，我等便精打细算，开源节流，但绝不可从百姓口中夺食！此事，吾意已决，税率便定为什八税一，不得再议！”
“主公英明！” 萧平率先躬身，声音带着敬佩。堂下众官，无论文武，皆心有所感，齐声应和：“主公英明！”
秦天微微颔首，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