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回荡在旷野之上,久久不息。
当夜,安定郡守府。
秦天卸去甲胄,独坐书房。案头烛火摇曳,映着他沉静的脸。
亲兵悄然入内,呈上一封密信:“主公,冀州张郡守回信。”
秦天展开。张明圣的字迹已恢复平日的沉稳:
“主公信谕已悉,五县青苗被焚约四成,已按主公示下安置百姓、设伏巡防。贼骑自三日前退去后,未再犯境。然据边境探马,白云郡方向仍有兵马调动迹象。”
“另,豫州最新消息:曹猛‘青州营’已扩至五千人,操练甚急;寻尚与随和联军占据陈郡后,正加固城防,广积粮草。徐州方面,有大批军械自彭城运往汝阴。”
信末附了一句:“主公安坐凉州,示强于外,实乃上策。冀州有明圣在,必竭尽全力,护土安民,以待主公廓清凉州之日。”
秦天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缓缓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窗外,凉州的夏夜风声呼啸,带着塞外特有的苍凉。
……
六月的汝阴郡,夜色沉得像是浸透了墨汁。
郡守府后书房窗棂间透出的烛光,在静谧的庭院中切割出几道昏黄的光痕。
寻文极将手中那封来自凉州的信笺轻轻搁在紫檀木案几上,纸张边缘在烛火下泛着微黄。
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向后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脸上浮起一丝复杂难言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可奈何的疲惫。
他对面坐着一位青衫文士,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目光沉稳。
这是颍川郭氏子弟,郭达,字文远,去岁冬投至他帐下的谋士。
“文远也看看吧。”寻文极将信推了过去。
郭达双手接过,就着烛光迅速扫视。信不长,语气不算激烈,甚至带着几分克制后的“规劝”,但字里行间那股冰冷的警告意味,却如隐于鞘中的刃,寒光刺骨。
“秦将军这是……把太守记恨上了。”郭达放下信,轻叹一声。
“记恨?”寻文极笑了,笑声里透着苦涩。
“他怕是觉得,如今豫州这四郡联盟,是我寻文极一手遮天,号令上万兵马,与曹猛争锋,还敢北上烧他青苗——好大的威风,好重的权柄。”
郭达沉默片刻,低声道:“太守之苦,外人怎懂。”
这一句话,像是戳破了什么紧绷的皮囊。寻文极脸上的笑容淡去,只剩下深深的倦意。
“是啊,外人怎懂。”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郭达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白云郡、汝阴郡、阳安郡,再加上刚拿到手的陈郡——四郡之地,拥兵上万,听起来何等风光。可这风光是怎么来的?”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过时间,回到了去年那个寒冷的冬夜。
“去年腊月,徐州王氏的子弟王恪登门。二十岁的年轻人,锦衣貂裘,说话客客气气,送来的礼单却重得吓人:两千副精铁札甲、五万石粮食、弩机三百、刀枪无算。”寻文极缓缓道。
“他说,豫州将乱,曹猛起势,徐州王氏愿助我寻氏保全乡土,甚至……更进一步。”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几:“我当时没立刻答应。他就坐在那里喝茶,嘴角还带着笑。可我书房窗外的回廊下,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出好几道影子——影子里有刀剑的形状。虽然藏得好,但那点寒光,我看见了。”
郭达垂目。他是后来才投奔的,但有些事,猜也猜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