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他斩钉截铁。
“这支水军,是我要藏在袖中的一把利刃,不出则已,出必见血。八千水军,我要他们人人披甲,弩手配劲弩,跳荡兵配钢刀。钱不够,就从张氏、赵氏的库房里拿——他们去年‘孝敬’得还是太客气了。”
王芝默然。
张、赵两家本是益州豪族,随和入主时,以“勾结外州、图谋不轨”的罪名屠了胡氏满门,张家家主当场吓晕,赵家连夜献上过半家产求饶。
如今这两家如同被抽了骨头的狗,随和要钱要粮,他们半分不敢违逆。
“州牧,”王芝换了正式称呼,“水军建成,意欲何为?”
随和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丝狂气的笑:
“顺嘉陵江而下,入长江,兵分两路。一路东进,直取江夏郡——我已派人秘密联络扬州百越首领扶摇氏,约定共击江夏。江夏若下,赠予扬州,让他们与荆州马波在长江上撕咬。”
他手指向西移动:“另一路南下,袭取长沙郡。同时,我亲率步骑主力出益州,强攻武陵郡。武陵、长沙若下,两郡互为犄角,卡住荆州腰腹。届时,马波荆州南北被切断,零陵、桂阳二郡孤悬南境,粮道不通,援兵难至。”
王芝听得心头发寒。这一谋划,狠、准、绝。
若真能实现,荆州将一分为二,马波纵然有雄才,也难挽大局。
“零陵、桂阳……”随和眼中闪过冷光。
“届时我再联络交州刘氏,许以共分之利。刘氏独霸交州多年,早有北进之心。两家合力,取此二郡如探囊取物。如此一来,马波荆州六郡,失其四,仅余南郡、江陵等北部两三郡,江河日下,再无争雄之力。”
王芝深吸一口气:“州牧……此谋深远。只是,与扬州百越合作……”
“王芝兄,”随和打断他,笑容温和了些,“私下里,还是唤我随和吧。”
他执壶为两人斟茶,继续道:“至于百越——何谓异族?上古炎黄之战,九黎部败退南迁,是为南蛮;羌人北徙,化为胡人。夏商周时,天下诸部杂处,谁又比谁高贵?扬州百越之中,亦有中原士族南迁之裔,文明礼教,未必逊色。”
“扶摇氏此人,我仔细查过。”随和抿了口茶。
“他虽是百越山民首领,却自幼习读中原经典,仰慕汉家文化,野心不小。他倚长江天险,早想北窥中原,只是扬州贫瘠,缺铁少粮,器械粗陋,这才被马波死死按在江夏。我与他合作,各取所需——他得江夏,我得武陵、长沙。待他日我平定荆州,整合益、荆二州之力……”
他放下茶盏,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再顺江东下,收扬州入囊中,不过反掌之事。”
王芝默然良久,终于道:“随和,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马波非庸主,江夏水军亦强悍。若事有不成……”
“若不成,也不过折了一支水军。”随和淡然道,“但若成——天下棋局,将为之大变。马波一蹶不振,曹猛困守豫州,秦天远在西北,你们徐州王氏坐观……届时,谁能与我争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格窗。夜风涌入,带着蜀郡特有的潮湿气息。
远处,嘉陵江的方向,隐约可见点点灯火——那是正在秘密训练的水寨。
“王芝兄,”随和背对着他,声音飘在风里。
“还记得我们年少时,在徐州郊外纵马论天下的日子么?那时我说,这天下将乱,正是英雄辈出之时。你笑我狂言。如今……”
他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那张俊美面容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黑暗。
“如今,天下已乱。而我要做的,不是当英雄。”他轻笑,“我要当的,是那个……收拾乱局的人。”
王芝望着好友,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他敬佩随和的眼光与胆魄,却也畏惧那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酷。
但他知道,自己既已选择辅佐,便再无退路。
“水军训练,我会加紧。”王芝最终道,“秋收之后,粮草齐备,便可秘密移至下游。只是……八千水军动向,恐怕难以完全遮掩。”
“无妨。”随和走回案前,手指在简图上的“江夏”处重重一按。
“马波如今心思都在豫州和北境,江夏防务交由副将,主力调往南郡。这正是天赐良机。待他察觉时——”
他抬起眼,眸中似有寒星闪烁:“我的楼船,已到他的城下了。”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