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凉州刺史的第二封急信送到了安定郡。
这次不是军情通报,而是一封措辞近乎恳求的密函。
“秦将军台鉴:胡虏猖獗,寇边掠民;逆贼张瓒,趁火打劫。童受皇恩,牧守凉州,今内外交困,力有不逮。酒泉重地,关乎凉州命脉,若为贼所陷,则胡虏益骄,百姓益苦。”
“将军虽据北地、安定,然唇亡齿寒之理,当深知之。童恳请将军,念及凉州苍生,出兵援护酒泉,挫贼锋锐。若得保全,童愿以武威良马两千匹为谢。此非私谊,乃为公义。万望将军三思。”
信末盖着凉州刺史的大印,朱红刺目。
两千匹良马。秦天指节轻叩信纸。凉州战马天下闻名,一匹上等战马在冀州可卖五六十两银子,两千匹便是近十万两之巨。
班童这是下了血本,也是真到了山穷水尽。
他将信示于堂下众人。
苏烈、马良、左眉等武将看罢,眼中皆有精光。苏烈率先抱拳:
“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凉州刺史疲于奔命,敦煌郡倾巢而出,酒泉守军薄弱。我军若以‘援护’为名,速发万人大军西进,可一举拿下酒泉郡!得此绿洲沃土,来年粮草丰足,征兵扩军,易如反掌!届时凉州三分,我军占其二,大势定矣!”
马良、左眉纷纷附和。武将思维直接:趁你病,要你命。眼前肥肉,岂有不吞之理?
秦天未置可否,目光转向文官一侧。
新任安定太守孙文谦手持信函,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他被秦天破格提拔,从郡丞一跃而为太守,心中感激,行事越发谨慎勤勉。此刻见主公目光投来,他深吸一口气,出列拱手。
“禀主公。依臣之见,此事……我军非但不能趁火打劫,夺取酒泉,反而应真心实意,出兵助凉州刺史,西抗敦煌、张掖之叛军。”
堂中一静。苏烈等人皆露讶色,看向孙文谦。
秦天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哦?文谦有何高见,细细说来。”
孙文谦定了定神,清晰道:“理由有三。”
“其一,道义与名望。凉州刺史班童,无论其为人如何,此刻率兵北上,抵御的是南侵掠民的胡虏。此乃卫护疆土、保境安民之大义。天下耳目皆在看着凉州。我军若此时背后插刀,夺取酒泉,虽得实利,却失大义。”
“主公欲成大事,岂能背负‘趁火打劫、不顾胡患’之恶名?反之,若出兵相助,抗击叛逆,则主公‘顾全大局、深明大义’之声望,将传遍凉州乃至天下。人心向背,有时比一城一地更重要。”
他顿了顿,见秦天微微颔首,继续道:
“其二,实利权衡。刺史许以两千良马,价值不菲。我军骑兵初创,正缺好马。此交易,我军出人力,得战马,无损而有益。”
“若强取酒泉,则需与敦煌叛军血战,即便拿下,亦要分兵驻守,直面班童之怨恨与胡人之威胁。酒泉孤悬西陲,距我安定数百里,粮道漫长,易攻难守。为一可能守不住之地,损兵折将,结怨四方,得不偿失。”
“其三,亦是关键——战略制衡。”孙文谦声音提高些许。
“凉州如今三分,实乃最利于我军之局。班童据武威、陇西,对抗胡人第一线;张瓒占敦煌,勾结张掖,背后有徐州王氏支持;我军握北地、安定,根基渐稳。三方互相牵制,谁也无法全力吞并他人。此平衡若破,无论哪一方独大,对我军皆为不利。”
他走到堂中悬挂的凉州地图前,手指点向酒泉:
“若我军取酒泉,则平衡立破。班童失此粮仓,实力大损,恐无力再制衡张瓒。张瓒若趁机吞并张掖,整合两郡,再得徐州源源支援,其势将膨胀难制。届时,一个统一的、敌对的、有徐州为援的西方强邻,对我军是福是祸?”
他又指向武威:
“若我军助班童守住酒泉,甚至重创张瓒叛军,则如何?班童感激,短期内无力东顾;张瓒受挫,与张掖联盟裂痕加深,且无力再图扩张。凉州仍将维持三方拉扯之局。而我军,则可趁此间隙,稳固两郡,屯田练兵,消化吸收。待主公从青州调来的三千彝兵抵达,我军兵精粮足,届时是东出青州,还是西定凉州,主动权皆在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