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青州,风里已经带了初秋的凉意,但南邵国的土地上,灼热的却是血与火。
原鼎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那不是砖石本来的颜色,而是干涸的血,一层叠一层,在连日的厮杀后浸透了夯土。
城门早已被撞碎,残木横七竖八地堆在瓮城里,上面插满了箭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某种更深沉的、属于绝望的气息。
曹猛勒马立在破碎的城门前,玄甲上溅满了褐色的血点。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街道上尸体横陈,有披甲的彝兵,更多的是普通百姓;房屋还在冒烟,哭嚎声从废墟深处隐约传来;一队队曹军士卒正挨家挨户地搜刮,将值钱的东西搬出来堆在街心,金银器皿、皮毛、粮食,渐渐堆成小山。
“太守,清点完毕。”一名校尉快步跑来,脸上带着嗜血后的亢奋,“斩首三千七百,俘虏壮丁五千二百,妇孺老弱……不计。粮仓得粟米两万石,金银约值五万两。”
曹猛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那里,五千名新编的“青州营”彝兵正在列队。
他们大多赤着上身,只在新发的皮甲外套了件抢来的绸缎或毛皮,手里握着曹军配发的短刀硬弓,眼神里混杂着疲惫、贪婪,还有一种被鲜血激发出的兽性。
三个月前,他们还只是南邵国都的普通彝民。
曹猛破城后,以最粗暴的方式筛选:能举起石锁、拉开硬弓者留,余者或杀或驱。留下的五千人,每日操练六个时辰,饭食管饱,顿顿有肉——肉从哪来?
从城外抢来的牛羊,从“不听话”的部落缴获。
练足三月,今日首战,便是攻破自己曾经的国都。
“干得不错。”曹猛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五千彝兵齐齐挺直了背脊,“按约定,城中财物,三成归你们。另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背屋城那边传来消息,细奴逻逃过去了。你们当中,谁愿为先锋,去擒那丧家之犬?先破城者,擢为千夫长,赏金百两,城中女子任挑十人。”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狂热的嘶吼:“我去!”“我去!”
曹猛满意地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仇恨、贪婪、兽欲,这些比什么忠义教化都管用。
细奴逻统治南邵国不过数年,部落间早有积怨。
如今国破,曾经的“王”成了落水狗,谁都想踩上一脚,更何况有重赏。
“明日开拔。”曹猛拨转马头,“记住: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欢呼声浪更高了。
背屋城坐落在王屋山脉南麓,地势险要,本是南邵国北方门户。
但此刻,这座山城却笼罩在恐慌之中。
细奴逻瘫坐在督府大堂的虎皮椅上,盔甲歪斜,头发散乱,眼中布满血丝。
他不过三十出头,却像白首老者一般枯朽。
国都原鼎城被破的消息三天前传来,他带着残部千余人仓皇北逃,本以为凭背屋城天险和城中囤积的粮草,至少能撑到冬天。
可他错了。
“王……大王,”背屋城督府彝帅罗罕跪在阶下,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