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随着“凌河”的靠近,他周身道韵流转愈发明显,口中诵出的真言不再是声音,而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清风,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暖与宁静,拂过虎豹狂暴的心灵。那缭绕的杀意与暴戾,竟在这清风般的梵音中不知不觉地消散,狰狞的面目逐渐平和,眼中赤红的凶光也缓缓褪去。
“凌河”步履不停,直至走到虎豹身前咫尺之遥。他右手优雅地结出一个玄妙法印,轻轻扬起。指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经文如流水般流转不息,每一个细微的手势,都如同莲花在虚空中开合绽放,既充满了普度众生的无尽悲悯,又蕴含着佛法无边、不可抗拒的威仪。
虎豹怔怔地看着,只觉心中前所未有地荡漾起来,一股莫名的柔情蜜意取代了厮杀的冲动。它们不自觉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脑海中闪过无数过往画面:数百年修行路上的种种艰辛,独自在山中苦修的孤寂,见证过多少同类为了地盘、灵物而香消玉殒,看过多少原本强大的生灵因一时意气而玉石俱焚……心中不禁涌起无限感慨——今日若为此些许地盘拼个你死我活,纵然胜了,也可能道基受损,若是一朝身死,数百载苦修岂不付诸东流?当真值得吗?这争强好胜之心,虽是妖兽本能,是赖以生存和强大的“道心”,但何尝不也是禁锢自身、阻碍窥探更高天道的无形枷锁?
今日得此“神人”点化,仿佛拨云见日,对天地道理,对自身本性,都通透了几分。
于是,在妙珠和白帮主惊讶的目光中,那凶悍的虎妖与矫捷的豹妖,竟同时前肢伏地,向着“凌河”做出了跪拜的姿态!
虎妖声音低沉,带着感激与悔悟:“感蒙大师点化!今日沉溺于此无用之争,险些害了自身性命,如今想来,追悔莫及。我心性已稳,愿放下成见,日后与豹兄和睦相处,共守此山,不再相斗!”
豹妖也诚恳道:“大师于我兄弟有再造之恩!今日明心见性,对天地大道亦有所领悟,全赖恩人指点,拨开了心中迷雾。以往身心被兽欲本能所困,难见修行真章,进境缓慢,今日方初窥门径,感恩不尽!”
两只妖兽言辞恳切,仿佛已大彻大悟。
然而,就在这一片祥和,白帮主与妙珠都以为此事将以圆满告终之际,异变再生!
“凌河”突然毫无征兆地发难!他左手快如闪电般扬起,只听“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那正低头忏悔的虎妖脸颊上!这一巴掌力道奇大,竟将重达数千斤的虎妖直接打得离地飞起,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十丈开外,接连撞断几棵大树,最后重重砸在一块山岩上,激起漫天尘土,狼狈不堪地翻滚落地。
不等豹妖反应过来,“凌河”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啪!”豹妖也应声飞起,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掉进了远处一个浑浊的泥水潭里,溅起巨大水花,成了落汤泥豹!
“吼——!!!”
“嗷呜——!!!”
突如其来的剧痛和羞辱,瞬间将虎豹刚刚平息的凶性彻底点燃!它们从地上、水潭里挣扎爬起,甩落身上的泥土与污水,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携着滔天怒火与杀意,如同两道血色旋风,朝着依旧静立原地的“凌河”猛扑过来,誓要将他生吞活剥!
白帮主和妙珠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出手相助。
却见“凌河”面对两只狂暴的妖兽,不闪不避,只是再次开口。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梵音,而是如同洪钟大吕,雷霆炸响!浩荡的经文真言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震彻整个山谷!这雷音既带着无上的威严,震慑心神,又奇异地蕴含着洗涤一切的清净之力,瞬间冲散了虎豹脑海中沸腾的杀意与怒火。
虎豹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灵魂。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恢复了清明。它们愣在原地,回想起刚才那不受控制的暴怒,以及此刻心灵被洗涤后的宁静,顿时明白了“凌河”的深意。
它们缓缓走到“凌河”身边,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勉强跪拜,而是心悦诚服地、深深地将头颅伏在地上,长拜不起,声音带着颤抖与无比的恭敬:
“多……多谢大师……再次将我等打醒!”
白帮主与妙珠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已是啧啧称奇,心中骇浪翻腾。‘先以佛法感化,再以暴力惊醒,最后又以无上雷音稳固其心……凌总舵主(大哥)这驾驭人心的手段,简直神乎其神!这等点化之功,闻所未闻!’
“凌河”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天籁:“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你二位今日虽有所悟,亦不可全然忘了本来之‘性’。失了本来面目,忘了来时之路,亦是迷途。”
虎豹面面相觑,这番话太过深奥,它们似懂非懂,只能将每一个字牢记于心。
“凌河”不再多言,身形翩然飞起,白帮主与妙珠连忙跟上,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留下那虎妖与豹妖,抬头望着茫茫天际,以及那永恒悬挂、散发着渗人光晕的巨大黑洞,恍然若失。方才经历的一切,似天外来客点化,又似大梦一场,真假难辨。但心中那份暴戾之气确已消散大半,对前路,似乎也多了一丝模糊的明悟。
凌河的识海深处。
外出“游历”了一番的嫜婷仙子,意识已然回归,重新出现在她那方清水莲台之上。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模样,只是淡淡地对凌河的灵体说了一句:“我回来了。你回去吧。”
早就等得心急如焚、在识海里无所事事的凌河灵体,闻言如蒙大赦,几乎是瞬间就心念一动,重新接管了自己的身体掌控权。
眼睛睁开的刹那,那股超然物外、圣洁尊贵的气质如同潮水般退去。凌河二话不说,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立刻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了那套他最熟悉、也最觉舒适的神精门制式服装——白底之上绣着八条醒目的蓝道,标准的“病号服”!
他利索地换上,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枷锁,长长舒了一口气。气质瞬间变回那个带着几分惫懒、几分精明的神精门弟子。他双手习惯性地往身后一负,飞行速度陡然加快,仿佛想要尽快远离刚才那个“不堪回首”的自己。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生莲、口诵真言的“圣僧”与他毫无关系。
身后,白帮主和妙珠看着这电光火石间的第三次“变装”,看着前方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以及这瞬间的气质转换,再次面面相觑,心中一片凌乱!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再次冒出了那个巨大的问号!伴随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这又是犯了哪种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