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那嘶哑而执拗的问题,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死寂的空气中漾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永堕轮回…意味着什么?”
“永远…重复体验这十天的痛苦和绝望吗?!”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破了那层名为“牺牲”的、勉强维持着体面的薄纱,露出了底下狰狞无尽的黑暗。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周遭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无声地扭曲、震颤!不再是楚嫣然力量反噬时那种不稳定的涟漪,而是整个“终焉之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要将其中蕴含的某种终极恐怖,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灰暗的天空如同劣质的幕布般被撕开一道道裂口,却不是通往外界的光明,而是泄露出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景象。脚下的废墟城市景象开始模糊、重叠,仿佛有无数个时空在此刻交汇、碰撞。
景象一:无尽的奔跑。
侧前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浮现出一个清晰却令人心悸的画面:一个他们依稀有些眼熟、曾在某次轮回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壮硕男子,正沿着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破碎街道疯狂奔跑。他的铠甲早已破烂,浑身浴血,眼神空洞,只有嘴唇在无意识地翕动,重复着含糊不清的词语:“…快跑…灾厄…来了…快跑…” 他的身后空无一物,但他却像被无形的恶鬼追逐,永不停歇,直至力竭倒地,身体被循环重置,然后…在下一个轮回的同一地点,再次以同样的姿态开始奔跑,周而复始。他的意识,早已湮灭在无数次重复的恐惧之中,只剩下这具躯壳在执行着最后的指令。
景象二:凝固的背叛。
右后方,一片扭曲的光影中,显现出一个小型团队的最终时刻。那是三个曾与他们争夺过资源的人,此刻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凝固着:其中一人手持利刃,从背后刺穿了同伴的心脏,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狂喜;而被刺者则瞪大了双眼,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第三人则在稍远处,伸着手,似乎想要阻止,表情定格在极致的惊恐与悔恨。这个他们生命最后一刻的片段,如同被琥珀封印的昆虫,在这个空间里永恒上演,一遍,又一遍。那背叛的狂喜,被背叛的绝望,旁观的无力,成了他们永不终结的刑罚。
景象三:遗忘的深渊。
头顶的一片撕裂的天空中,景象最为恐怖。那里没有具体的形体,只有无数破碎、混乱、尖叫的意识碎片在翻滚、碰撞、相互吞噬。那是彻底“癫狂”之后,连固定形态都无法维持的存在。它们偶尔会凝聚成模糊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随即又溃散成纯粹的情绪洪流——极致的恐惧、蚀骨的怨恨、无边的迷茫…这些负面情绪如同活物,污染着所触及的一切空间。仅仅是感知到这些碎片,就足以让清醒的人理智动摇,仿佛自己的意识也要被拖入那永恒的混乱深渊。
这些景象并非静止,它们如同走马灯般在众人周围流转、闪现,每一个画面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试图将所有人都拖入这疯狂的旋涡。
视觉与精神的双重冲击,让团队中的每一个人都面色惨白,几欲呕吐。这,就是“永堕轮回”的真正含义!不是安详的长眠,不是英勇的就义,而是意识被永远禁锢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承受着量身定制的、永恒不变的酷刑!可能是你最恐惧的时刻被无限循环,可能是你最后悔的决定被永恒定格,也可能是所有理智被磨灭,化作混乱意识洪流中的一滴苦水,永世不得超生!牺牲的代价,远比他们最坏的想象,还要恐怖千倍、万倍!刚刚因为凌曜主动站出来而升起的一丝悲壮,瞬间被这赤裸裸的、针对灵魂的永恒折磨碾得粉碎。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虚无和永恒痛苦的极致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看…看清楚了吗?哈哈哈…咳咳…”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充满恶毒快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