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凝翠桥的青石板时,我终于嗅到了熟悉的松针香气。火山群的硫磺气、沼泽的腐泥味在青城山的云雾里渐渐淡去,周明把药箱往石桌上一放,瘫坐在山荫亭的竹椅上:“可算回来了!再闻那些怪味,我这鼻子都要失灵了。”
亭外的石阶上,张道爷正背着手望云,青布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见我们回来,他转身抛来两个青瓷碗,里面盛着冰镇的青城山雪水:“赶得巧,明日便是天下阳心罩年度共鸣期。” 史珍香的声音在脑海里泛起涟漪,伴着阳天剑的轻颤:“五行坛那边不对劲,你去看看。”
穿过天师洞的碑林,五行坛的轮廓在云雾中渐显。五座丈高的石坛呈梅花状排列,中央的土坛最高,坛顶嵌着拳头大的阳心石,曾日夜流转的金光此刻却黯淡如残烛。我快步登上土坛,指尖刚触到坛壁,就觉一股涩滞的阻力 —— 原本浑然一体的青石板上,竟爬满了蛛网状的裂纹,最宽处能塞进指甲,裂纹深处泛着淡淡的黑气。
“三个月前就开始裂了。” 张道爷的拐杖敲了敲坛基,“天下阳心罩承托着万族阳气,土坛是根基,常年耗损,今年尤其厉害。” 我抬头望向天际,原本通透如琉璃的阳心罩光晕,此刻薄得像一层蝉翼,云雾掠过便会泛起涟漪,仿佛随时会碎裂。
周明突然指着坛顶:“守义你看!阳心石的光又弱了些!” 只见土坛中央的阳心石忽明忽暗,周边金、木、水、火四坛的光芒也随之起伏,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史珍香的声音愈发急促:“必须在明日共鸣期前加固,否则阳心罩会彻底失去屏障力!”
我摩挲着坛壁的裂纹,巡游路上的画面突然在脑海中交织:苗寨老医婆用草药汁修补竹楼的裂痕,青风用芦苇编织护阵的帘幕,火炎将莲火符贴在赤焰莲池边…… 一个念头陡然清晰。我转身看向张道爷:“师父,我能试试。用苗寨的草药、沼泽的芦苇、火族的莲火,再加上军阵阳符和道家符法,联合加固。”
张道爷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抚须轻笑:“你且放手做,老道给你掠阵。” 我立刻让周明去取行囊 —— 里面装着苗寨带回的接骨草与还阳花汁液,用陶罐密封着;沼泽芦苇经青风处理过,晒干后依旧柔韧;火炎赠予的莲籽被我制成了莲火符,每张都裹着细微的莲心之火;还有从边军阳心堂讨来的军阵阳符,符纸上绘着甲士列阵图。
“第一步先补裂纹。” 我打开陶罐,草药汁带着浓郁的草木清香,与青城山的松气交融。周明递来特制的毛刷,我蘸着汁液细细涂抹裂纹,指尖运转阳心之力,引导药力渗入石缝。奇异的事发生了:原本干涩的石缝竟渐渐合拢,草药汁所过之处,裂纹边缘泛起淡绿的光晕,黑气像遇热的冰雪般消融。“这是苗寨的‘活石术’,老医婆说能让死物生肌。” 我解释道,周明正忙着将剩余的草药汁加热,蒸汽袅袅升起,混着松针香漫过祭坛。
修补完裂纹,我取出沼泽芦苇。这些芦苇经青风以阳阵熏制,纤维中含着淡淡的阳气。我按照沼泽阳阵的纹路,将芦苇编织成三尺见方的阳苇帘,帘眼处用朱砂画出道家阳纹。“帮我搭把手。” 周明搬来木梯,我踩着梯子将阳苇帘覆盖在土坛的裂纹区域,每铺一张就用桃木钉固定,芦苇与石坛接触的瞬间,泛起细碎的金光,像给土坛披了层金色鳞甲。
“该增阳了。” 我取出莲火符,绕着土坛插了八张。符纸刚触到坛壁,就自行燃起淡红的火焰,没有烟,只有温暖的光顺着坛壁蔓延。火族的莲火本就不惧阴邪,此刻与阳心石的气息相呼应,土坛的金光竟比之前亮了几分。周明看得咋舌:“这火真神,烧了半天芦苇帘都没事。”
接下来是镇阵。我取出军阵阳符,将其贴在土坛四面的坛壁上。这些符纸是边军阳心堂的镇营之物,绘着百夫长持戈列阵图。我指尖凝起阳心之力,点向符纸中央的甲士头像,口中低喝:“以阳为军,以阵为营!” 符纸突然泛起金光,隐约传来甲叶碰撞声与马蹄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坛壁后列阵,土坛的震颤竟瞬间平息。
“最后一步,要靠你了。” 张道爷的声音从坛下传来。我登上坛顶,盘膝坐在阳心石前。此刻四坛的光芒都已汇聚到土坛,却在阳心石处凝滞不前,仿佛有层无形的屏障。史珍香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用你的天地阳心之力做引,把各族技法的力量串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阳心石上。体内的阳心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先与莲火符的暖意相融,再顺着阳苇帘的纹路蔓延,接着裹住军阵阳符的肃杀之气,最后带着草药汁的生机,一同注入土坛深处。阳心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我只觉一股磅礴的反震力传来,坛壁的裂纹彻底闭合,阳苇帘化作金粉融入石中,莲火符与军阵阳符的光芒也钻进坛体,消失不见。
“快看天上!” 周明的惊呼让我抬头。天际的阳心罩光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原本的蝉翼变成了温润的玉璧,阳光透过光晕洒下,在山林间投下斑驳的金影。五行坛的五座石坛同时亮起,光芒交织成巨大的五星图案,坛下的云雾被染成金色,连远处上清宫的鸳鸯井都泛起微光。
我站起身时,才发现后背已被汗水浸透。张道爷走上坛来,指尖划过坛壁,那里已光滑如新生:“你在苗寨学的仁心,沼泽学的应变,火族学的借力,今日全用活了。” 史珍香的声音带着笑意:“阳天剑的阳纹比以前亮了三倍,你的心,终于跟天地通了。”
当晚的天师洞灯火通明,护世会的弟子们忙着记录阳心罩的变化,周明正给众人讲我们在火山群的经历。我独自走到黄帝祠后的石壁前,那里刻着青城山 108 景图,此刻竟泛着淡淡的金光。张道爷与史珍香的身影出现在身后,我听见师父轻声说:“千年了,终于等到能扛事的传人。” 史珍香的声音带着释然:“幽冥劫再凶,有他这样的道心,总能守住。”
我摩挲着石壁上的阳纹,心中豁然开朗。护世从不是一人一剑的独行:苗寨的草药汁里藏着传承,沼泽的芦苇帘里裹着民心,火族的莲火中燃着族情,军阵的阳符上刻着坚守,而道家的符法是根基,天地的阳气是助力。这是技法传承、民心聚合、万族同心与天地借力的综合之道,缺一不可。
次日清晨,我站在五行坛上,望着朝阳穿透阳心罩洒向大地。怀里的莲火母玉轻轻发烫,口袋里的莲籽带着生机,腰间的阳天剑嗡鸣作响。周明拿着新的传信跑来:“西域火焰山的冰化了!护世会的弟子说,是阳心罩的力量传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