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张受义,人唤张道爷,此刻正坐在朱仙镇的岳飞庙偏殿廊下,指尖捻着三枚铜钱,听着殿外传来的喧嚣。檐角的琉璃瓦在暮色里泛着暗金光泽,殿前那株老柏的影子斜斜铺在青石板上,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 —— 本该蓬勃的生气,竟像被抽走了大半。
“张道爷,您倒是管管啊!” 卖木版年画的王老汉跌跌撞撞跑进来,粗布褂子上还沾着颜料,“那‘李道长’又在镇西头作法呢,说要给咱驱‘年煞’,每家都得去捐香火钱,还要让他摸顶‘传阳’!”
我指尖一顿,铜钱在掌心转出个弧。这三日在朱仙镇,怪事桩桩件件往眼里撞:晨起时街边的露水带着铁锈味,岳飞庙的香火燃着燃着就冒黑烟,就连最是鲜活的木版年画,印出来的门神眼睛都透着灰气。此刻听王老汉说起 “传阳”,心下已明了七八分 —— 哪是什么道长,分明是幽冥教的爪牙在掠取生人的阳气。
“王老汉,他摸顶时,是不是让你们闭着眼念‘天地通神’?” 我起身时,腰间的阳天剑微微发烫,剑穗上系着的护心符在风里轻颤。
王老汉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念完之后浑身暖烘烘的,可过不了半个时辰,反倒更累了。我那小孙子昨天被他摸了顶,今天就发起烧来,脸蛋子红得吓人!”
正说着,街面上突然响起铜锣声,夹杂着尖利的吆喝:“张受义勾结阴邪!占着岳飞庙聚阴气!大伙随李道长去拆了他的阳心堂!”
我扶着廊柱远眺,只见镇口的老槐树下聚了百十来号村民,个个眼神呆滞,面色蜡黄,却举着锄头扁担往前冲,像是被抽了魂的木偶。人群前头站着个穿杏黄道袍的汉子,手持拂尘,道冠上插着根孔雀翎,正是那 “李道长”—— 他拂尘的马尾干枯如草,袍角沾着的泥点里,隐约透着黑气。
“道长,他们…… 他们这是咋了?” 王老汉吓得躲到我身后,指着人群里几个熟面孔,“那不是西街的张屠户吗?昨天还跟我念叨孙子满月酒,今天咋跟疯了似的?”
我摸出袖中的罗盘,指针疯转得几乎要崩裂,盘面的八卦纹上蒙着层黑雾:“是阴符。他把幽冥教的阴符藏在香火里,村民焚香时就附到身上了。” 话音刚落,阳天剑突然嗡鸣起来,剑身上的云纹亮起细碎的金光 —— 这是邪祟逼近的征兆。
李道长已经带着人群冲到岳飞庙前,青砖地上被踩得尘土飞扬。他叉着腰站在石阶下,拂尘一甩:“张受义!你这妖道,占着岳王爷的地盘修炼邪术,害得镇上孩童生病、牲畜暴毙,今日定要为民除害!”
人群里响起整齐的喝骂,可我分明看见前排的妇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嘴唇机械地动着。阳天剑在鞘里跃跃欲试,我却按住剑柄 —— 张道爷便是我,我便是张道爷,昨日静坐时早已想通,破此局需 “显真形 + 证道法”,硬拼只会伤了无辜村民。
“李道长,” 我缓步走下石阶,声音透过人群的嘈杂传出去,“你说我是阴邪,可有凭证?你说能通神,敢当着岳王爷的面露一手吗?”
李道长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笑:“妖道休要狡辩!待我拆了你的阳心堂,自然有阴邪作祟的证据!” 他突然举起拂尘指向人群,“大伙上!烧了那妖堂!”
村民们应声往前扑,可刚迈两步,突然齐齐僵住 —— 岳飞庙大殿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殿内的岳飞塑像竟透出淡淡的红光,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像是在助威。李道长脸色一变,急忙从袖中摸出张黄符,往空中一抛:“邪祟挡道!急急如律令!”
符纸在空中燃起来,却没像他说的那样化作金光,反倒冒出股黑烟,散发出腐烂的气味。我趁机后退数步,踏上镇口的石桥 —— 这里是朱仙镇的龙脉交汇处,最适合施展至阳道法。
“诸位乡亲,” 我拔出阳天剑,剑身映着夕阳,泛起赤红光芒,“今日我不与你们争执,只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道,什么是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