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润东理解那种远离乡土感觉。那不是到陌生地方的不适应,而是想念乡音乡土的孺慕之情。
“还好,您将两千多万东北乡亲安顿在巴彦淖尔,一路上安排人护佑着。送粮食、盖房子、照顾老人孩子过冬。您知道么?从去年初到这里的不适应,到空军的组建成立……让我们重新飞起来。”高志航深吸一口气,“诸多恩情,我高志航记在心里。但有句话,我今儿个必须说……”
“请讲。”
“现在的这些飞机太多的老旧故障机,数量不少,能持续使用的不多。”高志航一字一顿,“咱们的新式战斗机、轰炸机、运输机不知道在战争爆发之前能不能跟上我们飞行员的培训数量。”
“我知道。”卢润东说。
“您知道,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高志航的情绪有些激动,“意味着空战一旦打响咱们刚培养好的这批飞行员得用命去填!得用这些飞行员的命,去换时间,换空间!就像……就像扑火的飞蛾!”
夜风吹过机场,带着机油和青草的味道。远处传来狼嚎——渭北平原上还有狼。
良久,卢润东说:“高总队,你相信我吗?”
高志航愣了一下:“当然。”
“那我告诉你:在大规模战争爆发之前,咱们会有更多数量的新式战斗机;会有一种一对三十都不落下风的新式战机;会有能带六吨炸弹航程一千三百公里的轰炸机;会有雷达,能在一百二十公里外发现敌机;会有无线电导航,让飞机在黑夜和坏天气里也能出动。”
“这……可能吗?”
“必须能。”卢润东的语气无比坚定,“我们必须加班加点让它成为可能。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某个人,是为了中国,为了四万万同胞。”
他指着黑暗中隐约可见的营房:“那些学员,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才十六岁。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北边来的大多数是灾荒家人没了跟着逃荒的来到这里,而南边来的有志青年都是有一个‘航空救国’的梦想。他们把自己最宝贵的青春、甚至生命,交给了我们。”
“我们有什么资格说‘不可能’?”
高志航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大五岁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追随他。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背景,而是因为他能让人们相信——相信明天会更好,相信牺牲值得,相信这个古老而苦难的民族,终将重新屹立。
“我明白了。”高志航立正敬礼,“老卢,我高志航在此立誓:只要还有一架飞机,还有一个飞行员,整个中国的天空,就不会属于侵略者!”
“对。”卢润东握住他的手,“这是属于我们的天空,神圣而不可侵犯。”
两人相视而笑。那一刻,一种超越上下级的信任和默契,在夜风中悄然建立。
离开机场时,卢润东忽然想起一件事:“高总队,那个叫梁天成的学员,营养不良的问题,得尽快解决。飞行员的身体就是战斗力,不能马虎。”
“已经在解决了。”高志航说,“秦司令从民部申请了牛奶粉、牛肉罐头等营养品,再加上每天送来的鸡蛋、羊奶。但梁天成底子太差,需要时间。”
卢润东轻声说道:“这个苗子,要保住。”
“嗯!”
远处,渭水滔滔,奔流不息。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支年轻的空军,正在暗夜中积蓄力量,等待黎明时分,鹰击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