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克敏站起身,提高声音:“乡亲们!新到的灾民按照护村队的引领先去到聚村点暂时休养,每天每人可以领到4两活命粮。休养为期7天,7天后必须到督导组领取抗旱任务,每人每天根据劳力付出领到2-5斤粮食(面粉、玉米面、土豆面、红薯面的四合粉)。你们放心,咱们这边粮食多的是,只要你们按照聚村行为规范,休养期后每天参加劳动,绝对都能活得下去!每天下工后,粮食准时发放!生病的去医疗队登记,药品管够!至于井干了的村子,聚村打井队很快就会到你们村,打井队几百号人,这几个月一直连轴转,人歇机器不停!都放心吧!”
他说话时,吊着的左臂微微颤抖,但声音沉稳有力。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几个聚村工作人员开始组织登记。
回到庙里,戴克敏额头渗出冷汗。卢润东扶他坐下:“你这是不要命了?为什么不把这些工作交给底下年轻人去做?我在太原碰到延年他们那帮年轻人,将这些事情干的也是井井有条啊!”
“没法子。最近涌来受了灾的难民太多了,护村队与聚村干部里的年轻人都被派下去了,”戴克敏苦笑,“百十万张嘴等着吃饭,我哪敢躺下?”
下午,卢润东让戴克敏躺下休息,自己带着前天新来的十几个年轻干部,走访淀区聚村。他们乘小船在残存的水道中穿行,船桨搅起浑浊的水。两岸原本该是稻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干裂的泥。
一个聚村点设在淀心岛上,原本的渔村。村长是个黑瘦的老汉,姓周,捕了一辈子鱼。他指着空荡荡的渔网:“往年这时候,一网下去几十斤。今年,您看……”
网里只有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已经死了。
“吃饭怎么办?”卢润东问。
周老汉引他们去看岛后的洼地。几十个妇女正在泥泞中挖着什么。“找苇根,磨成粉,掺着救济粮吃。”周老汉扒开一丛枯苇,露出
卢润东蹲下,拿起一段苇根,放在嘴里嚼了嚼,又苦又涩。
“戴主任教俺们进行自救,派人教咱们认能吃的野菜,还从山西请来农技员,教种耐旱的荞麦。”周老汉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卢先生,俺们听说,戴主任是为了保护留给咱们的救命粮,才被坏人打伤的?”
卢润东一愣。戴克敏遇刺的详细原因并未公开,只说是在粮库途中遭袭击。
消息是怎么传开的?
周老汉眼圈红了:“淀区百姓都这么说。戴主任为了俺们这些泥腿子,差点把命搭上。俺们没啥报答的,只能……”他转身朝挖苇根的妇女们喊,“都过来!给卢先生看看咱们的决心!”
妇女们围过来,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光。一个扎头巾的大嫂说:“卢先生,您告诉戴主任,俺们不怕苦!他能为了俺们拼命,俺们就能为了活下去拼命!”
另一个年轻妇女怀里抱着婴儿:“俺家男人参加了护村队,去大同训练了。他来信说,学成了回来保护咱们。等孩子大了,俺也让他去!”
回龙王庙的路上,卢润东一直沉默。船桨划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淀区传得很远。夕阳西下,枯黄的芦苇在余晖中镀上一层金色,竟有几分悲壮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