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人,或是寻常人家出身,或是面相老实,扔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
他们脱下军甲,换上仆役的粗布麻衣,混进了庞杂的队伍之中。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像几条潜伏在阴影里的猎犬,死死盯住乐府司丞,储涛。
盯住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看他见了什么人,又与谁有过眼神的交汇。
倘若派军中锐士去盯梢,那一身藏不住的杀伐气,只会打草惊蛇。
唯有这些伪装成杂役的寻常士卒,才能像水滴融入大海,不露半点痕迹。
所有事情,都已安排妥当。
一张明网,一张暗网,都已经撒开。
只等着吉时一到,便启程出发。
临行前夜,月色如霜。
小乙又独自一人,快马赶回了凉州城,在那座熟悉的院落里,见到了赵衡。
“叔,您说,那些人,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数百人的和亲队伍下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赵衡正在修剪一盆兰草,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雕琢一件玉器。
“如果是我,绝不会在前半程动手。”
小乙一怔。
“为何?”
“先前公主南下遇袭,此事早已在朝野间掀起波澜,虽被强行压下,但质疑之声从未断绝。”
“都说有人想破坏和亲,挑起两国战端,从中渔利。”
“陛下虽然没有下旨彻查,看似有所顾忌,但你以为,龙椅上那位,当真就睡得安稳么?”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因为不想让家丑外扬罢了。”
“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条路。”
“所以,我若是他们,便绝不会在赵国境内动手,那等于自投罗网。”
赵衡放下剪子,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要动手,便只有两个地方。”
“其一,两国交界之处。”
“其二,便是深入西越国腹地之后。”
“只有那样,才能将水搅浑,将干系撇得一干二净。”
“总之,你此行,步步为营,小心提防便是。”
赵衡的语气很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该来的,总会来。”
小乙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道:“叔,不知为何,小乙最近,总是心神不宁。”
赵衡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回屋中。
再出来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放心去吧。”
“王刚已经动身,先行一步,去了西越。”
“王刚?”
小乙猛地抬头,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只知道,这是叔叔的精心安排。
想不到,叔叔竟早已在千里之外,为他落下了棋子。
“嗯。”
赵衡负手而立,望着天边被风撕扯的流云。
“我让他去西越,为你铺路,也为你清障。”
“你只需做好你自己的事。”
“到了该见的时候,他自会与你取得联系。”
小乙胸中那股盘踞已久的烦闷之气,仿佛被这句话瞬间劈开了一道口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赵衡的背影,郑重一拜。
“多谢叔叔。”
听到王刚这个名字,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这一次,才算是真正地,稍稍安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