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声音,再次将陆万全的狂喜冻结。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小乙踱了两步,靴底踩在地上,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陆万全的心脏上。
“但是。”
“如果本官发现,你对我,有半分欺瞒……”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血腥气。
“后果,你也要一力承担。”
“本官的手段,想必你有所耳闻,绝不会比那位贤公子,来得更仁慈。”
陆万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大人放心!”
“陆某所言,若有一字不实,愿受千刀万剐,听凭大人处置!”
小乙点了点头,似乎是满意了。
“好。”
“你起来吧,陆掌柜。”
“谢大人。”
陆万全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两条腿还在打着摆子,几乎站立不稳。
小乙转身,向门口走去。
“此事,从你口中出,入我耳中,到此为止。”
“今后,不许再和任何人说起,包括你的心腹,你的至亲。”
“否则,别怪本官袖手旁观。”
“大人放心!此事目前只有你我二人知道,绝无第三人知晓!”陆万全连忙保证。
“好。”
小乙的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此事,不能急于一时。”
“一有消息,本官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你。”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和以前一样,当一个风风光光的稻丰米行大掌柜。”
“不要露出任何马脚。”
“多谢大人指点!”
陆万全再一次,长长地跪拜了下去。
这一次的跪拜,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从没有如此真诚过。
因为他知道,自己那暗无天日的未来,终于照进了一缕光。
哪怕那缕光,冷得像刀。
小乙走出稻丰米行,门外的夜风带着水汽,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残月,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
四皇子。
贤公子。
这颗埋藏在太子身边的毒瘤,终于被自己挖到了根。
但仅仅凭一个陆万全的证词,还远远不够。
扳不倒他。
必须要有更直接,更确凿的证据。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滨州。
那个位于东海之滨,鱼龙混杂的港口大城。
好像,还有一个与那贤公子有关系的线索,就在那里。
巨鲸帮。
小乙的眼睛微微眯起,想起了不久前在京郊宝相寺中发生的那场惊变。
那群悍不畏死的刺客,袭击国公主。
被活捉的刺客,在酷刑之下,吐露出的,正是这个名字。
巨鲸帮。
一个盘踞在滨州,靠着走私和海运起家的江湖帮派,怎么会和朝堂之上的四皇子扯上关系?
又怎么会胆大包天,去刺杀公主?
当时只觉得蹊跷,如今与军粮案联系起来,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贤公子,贤公子。
你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从京城,到江南,再到东海之滨。
这盘棋,你布得很大。
可惜,你遇到了我。
巨鲸帮,就从它身上,撕开第一道口子。
拟定了下一步的方向,小乙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筹款之事迫在眉睫,江南数省的灾民,依旧嗷嗷待哺,等着朝廷的救命粮款。
必须要尽快将银两凑齐,送往灾区。
而扳倒四皇子,或许才是从根源上,解决这一切问题的最好办法。
公事,私仇,在这一刻,完美地拧成了一股绳。
小乙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融入了秣陵城的深沉夜色之中。
一行人,连夜离开了这座暗流涌动的江南重镇,朝着滨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碎。
一局新的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