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张公公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张亭海却像是没听出那份疏离,往前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咱家看啊,还是赵大人有福气,陛下这是何等的重视?”
“他日赵大人若是平步青云,可千万,千万别忘了老奴啊。”
小乙的眼帘,微微抬起。
他看着张亭海那张真诚到近乎谄媚的脸,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哪里,小乙时刻都记得,张公公对小乙的恩情。”
他侧过身,对身后的钱柜使了个眼色。
钱柜会意,不多时,便托着一个锦囊,快步走了回来。
小乙接过,没有打开,而是直接塞进了张亭海宽大的袖袍里。
那动作,自然而然,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一点心意,还望张公公不要嫌弃。”
张亭海的袖子微微一沉,脸上的笑容,刹那间便如春日里的桃花,彻底绽放开来。
他甚至没有用手去掂量,便已知晓了分量。
“哎哟,赵大人,您这,您这实在是太客气了!”
他嘴上客气着,袖子里的手,却将那锦囊握得死死的。
小乙看着他的眼睛,终于问出了那句最想问的话。
“那,敢问张公公,可否知晓,陛下此番传召,所为何事?”
张亭海神秘地一笑,凑得更近了些。
“喜事。”
他笃定地说道。
“一定是天大的喜事儿。”
“哦?”
小乙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提得更高。
喜事?
张亭海见他面露疑色,连忙解释道。
“大人您是不知道啊,这几日,陛下龙颜大悦。”
“当真?”
“千真万确!老奴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就没见过陛下心情这么好过。”
“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这不,今日特意命老奴前来,请赵大人您即刻入宫面圣。”
张亭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的与有荣焉。
“您想啊,这般隆重的恩遇,不是天大的喜事,又是什么?”
“所以,老奴敢拿这颗脑袋担保,肯定是喜事儿!”
张亭海的话,像是一缕微弱的光,照进了小乙心中那片漆黑的深渊。
他开始动摇了。
是啊。
来的是宫中第一号的大太监,张亭海。
是客客气气地“请”。
倘若当真是祸事,是叔叔的谋划败露,是欺君之罪。
那么此刻站在府门外的,便不该是这个满脸堆笑的阉人。
而应该是甲胄森然的禁军,是诏狱里那些如狼似虎的缇骑。
他们会直接踹开府门,而不是这般彬彬有礼地等候。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或许,赌赢了?
叔叔的计策,那一步险到极致的棋,真的走活了?
张亭海见小乙神色变幻,便知道火候到了。
他挺直了腰杆,朗声说道。
“赵大人,还在犹豫什么?”
“陛下可还等着呢。”
“还不快随老奴进宫面圣啊!”
这一声,将小乙从纷乱的思绪中,彻底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迎着午后刺眼的阳光,双眼微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对着张亭海,深深一揖。
“是。”
“小乙,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