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进屋,喝酒!”
多了两个不速之客,喜酒,便愈发醉人。
酒过三巡,小乙的眼神已经有了几分迷离。
那醇厚的酒液,似乎终于暂时融化了他心头积压的寒冰。
新郎官年虎,更是早已喝得手舞足蹈,舌头都大了。
他勾着小乙的肩膀,大着舌头嚷嚷。
“小乙哥……嗝……今儿,咱们……不醉……不归!”
婉儿看着他那醉醺醺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随即开口提醒道。
“好了,年大哥。”
她朝那一直安静坐着,只是含笑看着丈夫胡闹的燕妮递了个眼色。
“你可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难道,你想让燕妮一个人独守空房不成?”
婉儿这番话,如同一盆恰到好处的凉水,总算让年虎找回了几分神智。
他挠了挠后脑勺,转头冲着自家媳妇,嘿嘿傻笑起来。
婉儿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年虎的肩膀。
“好了,年大哥,我们都该回去了。”
“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说罢,她便自然而然地挽起了小乙的胳膊,又招呼着老黄和老萧,一同离开了这个充满喜气的小院。
夜色如墨。
几人回到了自己家中,婉儿点亮了油灯。
豆大的火光,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轻轻晃动。
小乙坐在桌边,为老黄和老萧斟满了茶,那几分醉意早已被夜风吹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两位老人那饱经风霜的脸上。
“老黄,老萧。”
“陛下他……没为难你们吧?”
老黄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们俩这不都全须全影地回来了,你小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乙眉头微蹙,心中的疑云并未散去。
他太了解那位九五之尊了,那是个心思比深渊还要难测的人。
“陛下就这么轻易地,让你们俩回来了?”
他以为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皇帝念在自己的份上,赏赐些田地银两,然后将这两个知晓他身世来历的老人,远远地打发到天涯海角,永世不得回京。
老萧放下茶杯,长长叹了口气。
“唉,实话跟你小子说了吧。”
“陛下原本的意思,是想让我二人,拿着一笔钱,离开这临安城,去那烟雨江南养老送终的。”
小乙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如此。
“那你们……这是来与我辞行的?”
老萧闻言,眼睛一瞪,一指旁边的老黄。
“唉,都怪这老黄!”
“就是他,死活非要留下来,说什么也不同意!”
老黄不乐意了,吹胡子瞪眼地反驳。
“怎么就怪我了?你这老萧头,你不是自己先说的,想留下来看这小子以后有多大出息!”
婉儿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像孩子一样互相推诿,不禁掩嘴轻笑。
她柔声打断了他们。
“哎呀,你们俩,就不能好好说嘛。”
老黄这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我们没要陛下的赏赐。”
“只求陛下开恩,放我们两个老骨头回来,在这临安城里,有个落脚的地儿就行。”
老萧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满脸肉痛地看着小乙。
“唉,小乙,你来评评这个理!”
“十万两!”
“白花花的十万两银子啊!”
“你云飞兄,眼皮都不眨一下,一口就给回绝了!”
老黄一听,顿时急了,脖子都红了。
“萧老弟,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好像是你先梗着脖子说‘不稀罕’的吧?”
小乙看着两个老头儿在自己面前为了谁先拒绝了泼天富贵而争得面红耳赤,先前那点沉重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
他再也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朗而通透,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暖。
老黄见他发笑,顿时把矛头对准了他,没好气地说道。
“唉,我说你这臭小子,还有脸笑?”
老萧也跟着帮腔,一脸的委屈。
“就是。”
“我们俩以后,可就没地儿混吃混喝了,都得指望你了。”
“放心吧,两位爷爷。”
婉儿在一旁,适时地插了一句话,声音里满是笑意。
“小乙哥管够!”
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畅快淋漓的,久违的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