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所有的仪式尘埃落定。
京城那沸腾的议论，也渐渐归于朝堂之下的暗流。
小乙终于回到了他最熟悉的地方，户部衙门。
官署里，那股熟悉的墨香与旧纸卷的气息，让他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然而，他屁股下的官帽椅，还没坐热。
一名小吏便神色紧张地快步入内，躬身禀报。
“殿下，四殿下驾到。”
小乙端起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来得真快。
真是一刻清闲，也不肯留给他。
他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已恢复平静，缓缓放下茶杯。
“请。”
一个字，沉稳如山。
片刻后，身着一袭华贵亲王蟒袍的赵睿，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热络得有些虚假的笑容，仿佛真是来探望许久未见的亲弟弟。
“六弟。”
这一声“六弟”，叫得亲昵无比，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小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见过四哥。”
赵睿大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哈哈大笑起来。
“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你我二人，竟会是亲兄弟。”
那笑声在不大的官署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小乙顺势直起身，神色淡然。
“如此甚好。”
赵睿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是啊，甚好。”
“咱们兄弟，今后便可同心同德，尽心尽力，辅佐父皇，为我大赵开创万世基业了。”
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肺腑之言。
小乙眼帘微垂，避开他那灼人的目光。
“四哥说的是，小乙定当竭力。”
他只说竭力，却没说要与谁同心。
赵睿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既然咱们是亲兄弟，那有些事，四哥也就不与你见外了。”
他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
“四哥有件事，想请教一下六弟。”
小乙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
“四哥但说无妨。”
赵睿踱了两步，状似随意地开口。
“我府上，有个不怎么听话的家奴，前些日子跑了。”
“失踪多日，至今杳无音信，想请六弟帮忙找寻一下。”
小乙抬眼看他，平静地反问。
“四哥，这寻人拿贼之事，不是该归京城临安府管辖么。”
“怎会找到小乙这户部的衙门里来？”
赵睿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临安府那群饭桶，除了会吃干饭，还能指望他们做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小乙。
“满朝上下，谁人不知我六弟智计无双，能耐通天？”
“这点小事，想必一定能帮四哥这个忙吧。”
这顶高帽，扣得又大又硬，不容拒绝。
小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不知四哥要找的是何人？”
赵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此人，名叫徐子贤。”
名字落下的瞬间，官署内的空气仿佛凝结了。
小乙的瞳孔，没有丝毫收缩。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也无。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从赵睿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这不是试探。
这是通牒。
看来，这位四哥，终于要对他亮出獠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