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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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吴三桂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头痛得像要裂开,太阳穴突突地跳。
强撑着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吴三桂赤裸的上身——多年的军旅生涯,在身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最长的一道从左肩斜划到右肋,那是松锦大战时留下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昨晚和李自成喝到半夜,后来怎么回的房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最后两人勾肩搭背,唱起了秦腔,跑调跑得厉害。
亲兵端着热水进来,铜盆边缘还冒着热气。
“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亲兵答道,将铜盆放在架子上,
“关宁军各部已经在东门外集结完毕,等候将令。”
吴三桂点点头,赤脚下床。
青砖地很凉,刺激得他清醒了些。
他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头痛稍微缓解。
换上戎装。
他对着铜镜整理衣甲。镜中的自己,眼神锐利,面容冷峻,下颌线条紧绷,完全看不出昨晚的醉态。
只有眼底细微的血丝,透露出些许疲惫。
走出房门时,李自成已经等在院中。
这位大顺皇帝出身的老将,也换上了一身戎装——不是那种华丽的铠甲,而是简朴的棉甲,外面罩着深灰色的战袍。
他背着手,正看院中那株石榴树。五月正是石榴开花的季节,满树火红的花朵,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在晨光中格外鲜艳。
“醒了?”
李自成转头,眼眶还有些发红,显然也没少喝。但他的眼神已经清明,那是多年征战练就的本能——再醉,该醒的时候也能立刻清醒。
“嗯。”
吴三桂走过去,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李自成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
“路上吃的。老婆子天没亮就起来烙的锅盔,加了椒盐,抗饿。”
吴三桂接过。油纸包还温着,透着面食的香气。他打开看了眼,是三个厚厚的锅盔,烤得金黄酥脆,边缘有些焦褐,那是柴火灶特有的痕迹。
两人并肩走出府邸。
亲兵已经牵来战马。
清晨的成都街道,行人还不多。青石板路上洒了水,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
偶尔有早起的商贩推着独轮车经过,车上堆着新鲜的蔬菜,还带着露水。看见这两位将军,商贩都赶紧让到路边,躬身行礼,眼神里是敬畏,还有些许好奇。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伙计卸下门板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早点摊已经升起了炉火,蒸笼冒着白汽,包子、馒头的香气飘出来。
“打下成都一个多月,百姓总算敢出门了。”
李自成看着街景,忽然道,“刚进城那会儿,街上空得能跑马,家家户户门关得死紧。”
“是啊。”
吴三桂点头,目光扫过那些逐渐增多的人影,“仗打完了,日子还得过。老百姓不在乎谁坐江山,只在乎能不能安安稳稳吃口饭。”
“所以咱们得守住。”李自成说,语气认真,“守住了四川,北伐才有根基。老吴,你在陕西闹归闹,可得活着回来。到时候北伐,咱们还得并肩作战。”
吴三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东门外,关宁骑兵已经列阵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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