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是要入陕?走米仓道可是要打宁羌?”
……
……
赵大山忽然想到什么,言语间有些急促。
吴三桂与马宝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万万不可!”赵大山跳起来,“宁羌那五百守军是幌子!清军在金牛道设了埋伏,至少三千人藏在宁羌以北的山谷里,专等将军钻口袋!”
全场死寂。
火把噼啪作响,映出一张张惊愕的脸。
吴三桂后背渗出冷汗:“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赵大山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小人们上月劫了队清军信使,截获此图。您看——”
火把凑近。
图纸上,墨线标注清晰:宁羌城内仅五百老弱,真正的主力三千精锐藏于城外十里处的青龙峪,只等关宁军攻城时前后夹击。
马宝倒吸凉气:“若我军按原计划走金牛道攻宁羌,此刻已入绝境!”
吴三桂盯着图纸,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开始低沉,渐渐转为洪亮,最后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将军?”马宝不解。
“清廷还是小看我吴某人了。”
吴三桂收住笑,眼中寒芒闪动,“他们以为我会贪功冒进,以为我还像当年那般急功近利……好啊,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
他转向赵大山:“赵兄弟,这谷地可能暂借我军休整一夜?”
“将军说的什么话!”赵大山拍胸脯,“这整座山都是将军的!兄弟们,把洞里的存粮都拿出来,煮饭炖肉,款待恩人!”
山匪们欢呼着忙开了。
这些衣衫褴褛的汉子,眼中都有了光——他们劫杀清军多年,今日终于等到正规军来了。
岩洞深处,篝火燃起。
关宁军士卒卸甲休整,山匪们搬出珍藏的腊肉、米酒,甚至还有几袋白面——都是从清军粮队劫来的。
不多时,肉香弥漫山谷。
赵大山与吴三桂对坐火边,详述陕南形势:
“宁羌守备王守忠是个草包,但副将刘猛乃汉军旗悍将,青龙峪的伏兵就是他统领。此人狡诈,善设伏。另外汉中府确有援军,但不止两千——西安又增派了三千八旗兵,领兵的是个贝子,叫多尔济……”
吴三桂静静听着,慢慢饮尽碗中米酒。
酒是糙米酿的,辛辣呛喉,却暖身子。
“倒是巧了。”他轻声道。
“什么巧了?”赵大山问。
吴三桂不答,反而问:“赵兄弟,你们在此盘踞多久了?”
“三年多了。”
赵大山叹气,“开始只有十几个人,后来收留逃难的百姓,渐渐有了规模。最多时三百多人,上个月跟一队绿营兵干了一仗,死了几十个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其实……咱们早不想当土匪了。可天下之大,哪有咱们的容身之处?回老家,村子没了;去城里,官府抓逃人;投军,人家嫌咱们出身……”
洞外传来歌声。
是几个川籍新兵在唱家乡小调,调子悲凉婉转:
“郎去当兵妹守屋,不知何日转回途。
三月桃花开满树,不见我郎书信书……”
渐渐地,关宁老兵也跟着哼起来。辽东的、河北的、河南的,不同乡音汇成一片,在岩洞中回荡。
赵大山听着听着,忽然抹了把脸。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山匪兄弟。这些汉子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但眼神都亮晶晶地望着关宁军——望着那些整齐的盔甲,锋利的刀枪,还有那面“吴”字大旗。
赵大山深吸一口气,突然跪倒:
“将军……能收留咱们这些兄弟吗?咱们虽然野惯了,但杀鞑子的心是真的!咱们熟悉秦岭每条小道,知道清军在陕南的布防,能当向导,能打先锋!”
他重重磕头:“求将军给条明路!”
身后,几十个山匪齐刷刷跪倒。
火光摇曳,映出一张张期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