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打开后。
第二个、第三个清军接踵而上。
城墙瞬间陷入混战。
金成焕挺枪刺向一个刚跳上来的敌兵。
枪头刺穿棉甲,扎进胸膛,手感沉闷如刺入朽木。那清军竟狞笑起来,不退反进,顺着枪杆扑上来,一刀砍向金成焕面门。
生死关头,金成焕松手弃枪,侧身翻滚,刀锋擦着后背划过,甲片迸出火花。他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柄短斧,回身劈去,斧刃嵌进对方肩胛。
清军惨叫着倒地,金成焕扑上去补了两斧,温热的血喷了一脸。
他喘着粗气站起来,眼前的世界染上一层血红。
城墙变成了炼狱。
一个少年兵被清军砍断右臂,却用左手死死抱住对方的腿,张嘴咬住小腿不放。
清军吃痛,挥刀砍他的背,少年满口是血,硬是不松口,直到另一个守军从背后捅穿了那清军的脖子。
一个白发老卒点燃了身上绑着的火药罐,嘶吼着“朝鲜不亡”,抱住两个清军跳下城墙,同归于尽。
爆炸声并不响亮,但腾起的黑烟和四溅的残肢,让那一小片城墙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金成焕机械地战斗着。
长枪钝了换刀,刀卷刃了用拳头,指甲抠进敌人眼眶,牙齿咬破对方咽喉。背上的伤口早就崩裂,鲜血浸透衣衫,黏腻冰冷。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奇异的热——那是生命在燃烧,烧成灰烬前最后的炽烈。
踉跄几步,金成焕靠在一个垛口上,喘着粗气。
视线有些模糊,能看见清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涌,而守军越来越少了。
要守不住了吗?
他看向朴宗浩。
都尉在不远处被三个清军围攻。
朴宗浩左臂受伤,单手持刀格挡,步伐已见凌乱。
一个清军挥刀劈向他脖颈,朴宗浩勉强架住,另外两把刀已从两侧刺来——
金成焕想冲过去,却被一个清军拦下。
就在此时,城下传来急促的鸣金声。
铛铛铛铛——
清军攻势骤然一滞。
攀上城墙的清军面面相觑,但军令如山,还是迅速退去,顺着云梯滑下。
最后一个离开的清军是个年轻面孔,跳下前回头看了金成焕一眼,眼神中尽显不甘。
城墙上的守军愣住了。
血泊中,残存的人们拄着兵器,茫然地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军,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城下,清军方阵有序撤回营寨,连攻城器械都在缓缓后移。
“他们……为何退兵?”一个满脸血污的军官嘶声问道。
朴宗浩拄着刀,走到垛口边,望着退去的清军,眉头紧锁。
他也想不明白。
按常理,清军已经攻上城墙,再坚持一下,很可能就破城了。
付出如此代价,绝无半途而废之理。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退兵?
除非……
金成焕忽然开口:“都尉,你看那些鞑子的中军大旗。”
朴宗浩凝目望去。
清军营寨中央,那面最大的织金龙旗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面较小的令旗,正以特定的节奏摆动。
“那是急召旗。”朴宗浩喃喃道,
“清廷后方出事了?”
……
……
……
清营,中军大帐内。
多尔衮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铁青。
他手中紧攥着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信纸被揉皱又展开,边缘已有破损,那是刚林亲笔所书的十万火急军报。
营帐里,多铎和阿济格侍立两侧,屏息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帐外,被多尔衮痛骂的鞑子斥候还跪在泥地里,甲胄上满是尘土。
斥候的马匹在远处喷着白沫——
这支小队一人三马,昼夜不息跑了十二天,从北京直抵朝鲜前线。
“好,好得很。”多尔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本王在前线浴血,后方那些汉奴就敢揭竿造反。山西、河南、陕西……遍地烽火。刚林这个老东西在折子里说什么?‘京畿震动,请摄政王速归’?”
多尔衮越说越急,越想越气。
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几。
茶具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两个月!只要再给本王两个月,朝鲜就能平定,必成我大清疆土!届时携大胜之威回师,什么流寇义军,不过是土鸡瓦狗!统统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