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王小虎忍不住压低声音。
……
“孙头,这鸡公岭……很难打吗?”
哨长老孙适时停下了咀嚼,眯起眼睛望向雾气朦胧的前方山路,半晌才缓缓回应。
“瞧这山势,这雾气,这林子……还用问?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况且咱们本就是分兵前来这黄州府的,眼下对上这鸡公岭的匪众,咱们人数也不占优势。到了那种地方,贼人只要卡死那条上山的小道,居高临下,滚木礌石箭矢齐下,咱们有多少人都得填进去。”
顿了顿,老孙声音忽的压低:“说实话,我不赞成强攻。这仗,不该这么硬打。但王军长的将令下来了,咱们当兵的,只有执行的份儿。一会儿真干起来,你小子机灵点,跟紧我。记死一句话:保住了命,才有机会杀敌。”
王小虎点了点头,将这些保命的箴言牢牢记在了心里。
休整了约莫一刻钟,随着竹哨声响起,队伍再次开拔。
前面的山路愈发陡峭难行,有些地段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上去。
雾气似乎也更浓了,十余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前一个人的背影。
山林间死一般寂静,连鸟兽的声响都消失了,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诡异。
“咻——噗!”
“啊——!”
骤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队伍最前方撕裂了寂静!
紧接着,便是尖锐的破空之声密集响起!
“有埋伏!举盾——!”
前方军官的怒吼声刚刚传来。
嗖嗖嗖——。
箭矢已如疾风骤雨般从两侧茂密的林木深处倾泻而下!
那不是零星的冷箭,而是颇有章法的攒射,箭簇撕开雾气,带着死亡的尖啸覆盖了行进中的队伍。
“笃笃笃笃!”
王小虎几乎本能地缩颈。
箭矢如冰雹般砸在前队刀盾手那蒙着牛皮的木盾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撞击声,震得王小虎浑身一阵发麻。
一支角度刁钻的弩箭擦着他的铁盔边缘飞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带起的劲风让他头皮一炸。
“别停!冲过去!冲过这段路!”
王五雄浑的吼声从前队传来,压过了箭矢破空和士兵中箭倒地的惨嚎。
试图加速,但狭窄湿滑的山道严重限制了速度。
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龙,首尾难以相顾。
埋伏的贼寇显然对地形了如指掌,箭矢从树木缝隙、岩石背后等极其刁钻的位置射出,专门瞄准缺乏盾牌防护的侧翼和后方士兵。
惨叫声、怒吼声、金属入肉的闷响、人体倒地的扑通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乐章。
王小虎咬着牙,跟着前方同袍的脚步埋头猛冲。
脚下不时踩到软绵绵的东西,他也不敢低头细看,强迫自己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模糊的背影,机械地迈动双腿。
当队伍终于狼狈地冲出这段埋伏区,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间谷地边缘重新整队时,每个人都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后怕与怒火。
初步清点过后,仅仅这一段路,便折损了三十多名弟兄,受伤的更有五十余人,哀嚎声在谷地边缘低低回荡。
将肩上的燧发枪立地充作拐杖,王小虎胸膛剧烈起伏,看向谷地尽头。
此时雾气尽散。只见一座险峻的山峰拔地而起,形似引颈报晓的雄鸡,这便是鸡公岭主峰。
山腰处,一道灰褐色的寨墙依着山势蜿蜒起伏,明显是用粗大的原木和山石垒砌而成。
远远看,寨墙上人影绰绰,依稀可见刀枪的反光,几面颜色驳杂的旗帜在雾气中无力地飘动着。
唯一的通道,是一条从谷地起始、蜿蜒曲折攀向寨门的羊肠小道,狭窄处仅容两三人并行,两侧皆是草木稀疏的陡峭岩壁,近乎垂直。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地形,可比王小虎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险恶十倍。
“这……这可怎么打上去?”
身后同是新兵声音发颤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