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的春夏之交,中原大地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零星的火星已在四处迸溅。洪承畴督师数省,调集重兵,试图将愈发壮大的流寇主力压迫至豫西、湖广北部山区一举歼灭。而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等部则避实就虚,时而分兵掠地,时而聚众突防,与官军展开一场规模空前的猫鼠游戏。战争的阴云笼罩下,无数州县残破,百姓流离失所。
铁山堡,这块在废墟和混乱中倔强生长出的绿洲,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周青派出的夜不收像一张不断延伸的蛛网,带回的消息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沉重。
“将军,确凿消息,八大王张献忠一部偏师,约万人,突破官军阻截,沿黄河故道向北流窜,其前锋游骑已出现在我们西南方向不足二百里处。”周青指着地图,面色凝重,“看其动向,似是想绕过大名府,劫掠畿南较为富庶的州县,也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冲我们来?”王五眉头紧锁,“咱们这穷乡僻壤,有什么值得张献忠惦记的?”
“粮食,兵器,还有我们这块硬骨头本身。”林天沉声道,“我们剿匪安民,名声在外,在流寇眼里,既是威胁,也可能是一块肥肉。吃了我们,既能立威,又能补充。而且,杨国柱与我们不和,流寇未必不知道,他们可能觉得有机可乘。”
几乎与周青的情报同时,大名府方向也来了人。这次不是信使,而是杨国柱麾下的一名游击将军,带着百余名亲兵,态度倨傲。
“林参将,”那游击将军连马都没下,就在堡门外扬声喊道,“杨军门有令,流寇张献忠部北窜,威胁畿南。命你部即刻集结,听候调遣,前往西南方向阻截贼寇,不得有误!”
这道命令,可谓包藏祸心。让铁山卫独自去正面阻挡张献忠的偏师,无论胜败,杨国柱都可坐收渔利。胜了,是他指挥若定;败了,则借刀杀人,除掉了眼中钉。
堡墙上的士兵闻言,无不怒目而视。张铁头更是气得哇哇大叫:“放他娘的狗臭屁!让咱们去堵枪眼,他在后面看热闹?老子不去!”
林天抬手制止了骚动,看着那名游击将军,平静地问道:“不知杨军门本部兵马,何时出动?如何协同?”
那游击将军嗤笑一声:“军门自有安排,岂是你能过问的?林参将,你只需遵令行事即可!若贻误军机,休怪军法无情!”
林天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既然如此,请回复杨军门,就说林天遵令。然我军新卒较多,需时间集结准备,三日后方可开拔。”
那游击将军没料到林天答应得如此痛快,愣了一下,随即哼道:“三日?军情紧急,岂容拖延?”
“粮草辎重,皆需调配。若无准备,仓促出战,恐有负军门重托。”林天理由充分。
那游击将军无法反驳,只得撂下一句“速速准备,不得有误”,便带着人悻悻而去。
“将军,你真要听他的去送死?”王五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