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进攻再次受挫,尤其是那门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重炮,给闯军将士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伤亡数字报上来,又是近两千的损失,其中不乏老营骨干。营地里伤兵的哀嚎比北岸更加凄厉,因为缺乏有效的医疗,很多伤者只能在痛苦中等死。
中军大帐内,刘宗敏烦躁地踱步,如同一头困兽。白日的雄心壮志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挫伤,那门重炮的轰鸣似乎还在他耳边回荡。
“查清楚没有?那到底是什么炮?藏在哪儿?”他对着负责侦察的将领怒吼。
“权……权将军,北岸防守严密,夜不收难以渗透,那炮开火后便没了动静,实在……实在难以确定位置。”将领战战兢兢地回答。
“废物!”刘宗敏一脚将面前的矮几踹翻,酒水食物洒了一地。“援兵呢?老子的援兵什么时候到?!”
“最快……最快明日午后能到先头部队五千人……”
“明日午后……”刘宗敏喘着粗气,目光阴鸷地盯着地图上的北岸防线。他知道,对面的林天肯定也不好过,伤亡、物资消耗绝不会小。但对方那种冷静到可怕的韧性,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这时,谋士小心翼翼地开口:“权将军,今日我军虽未竟全功,但也极大消耗了敌军。据军箭矢将尽,火药短缺,士气低迷,甚至有传言他们准备放弃防线后撤……”
“后撤?”刘宗敏眼中凶光一闪,但随即又露出怀疑之色,“林天小儿诡计多端,这会不会是疑兵之计?”
“也有可能确是实情。”谋士分析道,“他们兵力本就远逊于我,连日激战,消耗必然巨大。如今援军将至,他们若不想被前后夹击,趁夜后撤是唯一的选择。”
刘宗敏沉吟起来。他既渴望相信对方撑不住了,又担心这是陷阱。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呵斥声。不一会儿,一名亲兵进来禀报:“权将军,抓到一个从北岸泅水过来的,说是……说是有什么重要情报要面禀将军!”
刘宗敏眼神一凝:“带进来!”
一个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汉子被押了进来,他穿着磁州军辅兵的号衣,脸色苍白,眼神闪烁。“小的……小的参见权将军……小的有机密禀报!”
“说!”刘宗敏逼视着他。
“是……是……林将军,不,林天!他……他命令部队连夜准备,明日拂晓前,就要……就要放弃防线,退回黑山堡!小的因为不愿再跟着他送死,才冒死泅水过来报信!千真万确啊将军!”那汉子磕头如捣蒜。
帐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将领都看向刘宗敏。
刘宗敏脸上肌肉抽动,心中天人交战。信,还是不信?
若信,明日便可趁势追击,一举击溃林天!
若不信,万一对方真跑了,自己岂不是坐失良机?而且援军将至,就算有埋伏,自己兵力占优,也未必不能反吃下对方!
贪婪和急于雪耻的念头最终占据了上风。刘宗敏猛地一拍桌子:“好!老子就信你一回!传令各营,加强戒备,明日拂晓,给老子盯紧对岸!若敌军后撤,立刻全军压上,衔尾追杀!老子要亲自砍下林天的脑袋!”
夜色更深,南岸闯军大营在刘宗敏的新命令下,也开始躁动起来,军官们奔走传达命令,士兵们被从睡梦中叫醒,准备着明日可能的追击战。没有人注意到,几支如同鬼魅般的小队,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无声地向下游的老鸦口方向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