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子默默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想起自己当初在闯军中,哪怕拼死抢到些财物,也大半要上交,能落到自己手里的寥寥无几,还要时刻担心被更凶悍的人夺去甚至杀害。而在磁州军这里,规矩明确,赏罚分明,虽然训练艰苦,战斗危险,但至少……活得像个“人”。
这种对比,以及一次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经历,正在无声地将这些降兵的心牢牢地系在磁州军这架战车上。
黑山堡,林天仔细阅读着陈默送回来的每一份战报。战报上不仅记录着歼敌、缴获的数据,更详细描述了部队的状态、敌军的动向以及地方民情的细微变化。
“袁宗第已被牢牢钉在胙城山区,进退两难。”林天对着沙盘,对王五和韩承分析道,“陈默此举,不仅保全了游击营,更重要的是,极大地消耗了李自成的有生力量和战略时间。开封城下的压力因此未能减轻,李自成无法从容调动更多兵力北上,为我们巩固淇北、消化战果争取了至少一个半月的时间。”
韩承汇报了后勤情况:“主公,送往陈将军部的第五批补给已筹备完毕,主要是替换的鞋履、雨具、药材以及一批新赶制出来的木柄震天雷。只是库中牛皮、桐油储备下降很快,需要补充。”
“让周青设法从山西、甚至湖广方向采购,价格可以适当提高。必要时候,可以用我们改进的农具或部分精良兵器的样品作为交换。”林天果断下令。他深知维持这支深入敌后的精锐部队,后勤是生命线。
“北面情况如何?”林天转向周青。
周青面色凝重:“部分残兵退守宁远,关外精锐损失殆尽。清军正在消化战果,但其小股骑兵已频繁出现在蓟镇、宣大边墙之外,掳掠试探。朝廷……陛下震怒,已下旨催促孙传庭孙大人尽快出关督师,然粮饷兵员依旧短缺,孙督师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北疆门户洞开,清军虎视眈眈,朝廷却依旧效率低下,内斗不休……林天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沉重的紧迫感。历史的车轮正沿着既定的轨迹碾压而来,他必须抢在更大的风暴降临前,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传令陈默,继续以保存实力、疲惫敌军为首要任务。若时机合适,可尝试向山区东北边缘运动,那里靠近黄河,或许能找到袭击袁宗第粮道水运的机会。但切记,不可贪功冒进。”
“王五,淇北防线需时刻保持警惕,尤其是通往真定府和卫辉府的方向。”
“韩承,春耕是眼下的头等大事,流民安置点的屯田必须尽快落实,这是我们的根基,不容有失。”
南下的棋局,在陈默冷静而狠辣的指挥下,正一步步朝着有利于林天的方向发展。袁宗第的八千精锐,这柄李自成的利刃,正在泥泞的山林中不断被磨损、消耗。而磁州军这支深入敌后的孤军,则在血与火的残酷淬炼中,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凝聚。
泥泞的春季,杀机四伏,却也隐藏着逆转命运的契机。林天站在黑山堡的城头,目光越过雨幕,仿佛看到了南方那片正在激烈博弈的山林。与李自成的这场漫长较量,还远未到分出胜负的时候,但他手中的筹码,正在一点点地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