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汇报了燧发枪的进展:“燧发枪之枪管镗削,已改用新制之水轮驱动镗床,虽仍费力,然精度与效率皆有提升。如今月产可达一百五十支至一百八十支。张主事之火药作坊,颗粒火药已能足量供应,新配之‘增程火药’,可使六斤炮射程再增一成有余!”
“好!”林天抚掌赞叹,“匠作营诸位,功不可没!赏赐按最高规格发放。”他随即下令,“水泥产出,优先用于加固黑山堡城墙,尤其是西门、北门薄弱之处,开春化冻后立即动工。其次,规划铺设黑山堡至淇县官道,此事韩承、张慎言协同办理。燧发枪优先装备各营斥候、哨探及精锐战兵。火炮……现有几门?”
王五答道:“原有佛郎机、将军炮等大小十余门,守城尚可,野战笨重。六斤炮仅有两门。”
“令匠作营,在保证燧发枪产出的同时,着手试制更轻便之三斤野战炮,务求能随步兵机动。”林天指示道。
“属下明白!”宋应明躬身领命,深感责任重大。
议定诸事,众人各自领命而去。黑山堡这架机器,在短暂的喘息后,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
募兵告示很快贴出,在“分田亩、免赋税、享军饷”的优厚条件吸引下,加之磁州军连败闯军、虎口夺粮的事迹早已传开,应者云集。短短半月,三千青壮便招募完毕。他们在黑山堡外新建的营区安置下来,按照“军屯合一”的方略,每日半日进行最基本的队列、体能和兵器操练,半日则在划定区域,在老兵带领下,顶风冒雪,清理荒地,挖掘沟渠,为来年春耕做准备。校场上号子震天,田野间镐锄飞舞,虽苦虽累,却充满了对新生的希望。
各营主力战兵的冬训更是严苛。王五督率前军营,反复演练“空心方阵”应对骑兵冲击,以及火铳轮射与长枪突刺的紧密配合。陈默脸上的伤疤成了左军营最好的教材,他带着部下跋涉于冰封的山岭,演练奇袭、迂回、断粮道等各种战术,尤其注重夜间作战与恶劣天气下的生存能力。即便是驻防在外的田见秀,也不敢怠慢,定期组织拉练,熟悉防区内的每一处关隘、河流与村落。
林天几乎日日泡在校场或军营,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统帅,而是与士卒一同操练,亲自示范搏杀技巧,考核军官战术,甚至与士兵同锅吃饭。他的平易近人与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为主公而战”的信念,在严格的军纪与共同的艰苦中,悄然扎根。
匠作区的炉火更是日夜不息。水泥窑喷吐着灰烟,新出窑的水泥被小心翼翼地储存起来。水力驱动的工坊里,燧发枪的零件被一个个加工出来,组装成型。张继孟带着徒弟们反复调整火药配比,测试着新式炸药包的威力。技术的进步,虽无声无息,却是这支军队未来战场上最坚实的依仗。
腊月二十三,小年。韩承同商贩购得的肥猪宰杀了不少,每个士卒都分得了几两肉,一碗浊酒。欢声笑语暂时驱散了战争的阴云,空气中弥漫着难得的年节气息。阵亡将士的抚恤,立功人员的赏格,也在这时节陆续发放到位,更添了几分暖意。
林天站在总兵府的望楼上,俯瞰着堡内点点灯火,听着隐约传来的喧闹声,目光却投向了远方沉沉的夜幕。他知道,眼前的安宁如同冰雪覆盖下的生机,脆弱而短暂。北虏虽退,其狼性未改;闯军新挫,然恨意更深;至于朝廷……那道申饬他“擅专”的圣旨,至今言犹在耳。
“王五,”他轻声对身旁的将领道,“这个年,让弟兄们过好。但年关一过,刀兵必起。我们要让手中的刀更利,枪炮更准,城更坚固!”
“主公放心!”王五沉声道,“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呢!只待主公一声令下!”
黑山堡内外,一股蓬勃的力量正在这严冬中积蓄、壮大。七千五百战兵,三千新训屯卒,过万的兵力初具规模,更有水泥、燧发枪等利器不断产出。这一切,都只为在即将到来的、更加酷烈的崇祯十六年,杀出一条生路,搏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