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卫辉府北部的丘陵山地间,晨霜如细盐般铺满了枯黄的草叶。鹰嘴崖哨堡灰黑色的墙体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王五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沿着堡墙进行每日例行的巡视。守夜的士卒刚刚换岗,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堡外空旷的原野和远方的山峦。
“将军,昨夜南边十里外的烽燧传来信号,有小股闯军夜不收试图靠近,被我们的人用火铳驱散了。”一名值夜的哨官上前禀报。
王五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自九月以来,对面谷英部的骚扰和侦察就未曾停止过,频率和强度时高时低,如同牛皮糖般粘人。他知道,这是对方在持续施加压力,试探虚实,寻找防线的弱点。
“告诉弟兄们,不得松懈。闯贼越是这么没完没了地试探,说明他们背后越可能有大动作。”王五沉声道,“让李三娃带人,趁白天再去检查一遍外围的‘铁蒺藜炮’,天气干了,注意防火。”
“是!”
王五的判断并非空穴来风。此刻,在黄河南岸的荥阳一带,谷英大营内,气氛确实比往日更加凝重。谷英刚刚接待了来自西安的密使,带来了闯王李自成的最新指令。
“闯王有令,”谷英召集麾下主要将领,面色严肃地传达,“大军整顿已近完成,不日将有更大动作。令我部加紧对北面林天所部的压迫,务必使其无法分身他顾,干扰我军下一步战略。若有良机,可尝试攻其一点,以振军威,但需谨慎,不可浪战!”
众将闻言,精神都是一振。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干一场了。
“将军,末将愿为先锋!定要踏平那鹰嘴崖,雪前次之耻!”一名性情火爆的将领立刻请战。
谷英瞪了他一眼:“鲁莽!林天部火器犀利,堡垒坚固,岂是蛮力可破?需寻其破绽,攻其必救!传令下去,各部加大骚扰力度,多路并进,疲敌扰敌,寻找其防线薄弱之处和粮道节点!重点探查通往黑山堡的几条要道!”
“末将遵命!”
随着谷英命令的下达,卫辉前线的气氛陡然更加紧张起来。
十月初七,凌晨。
鹰嘴崖以东约四十里,一处负责护卫侧翼山路的小型哨卡,遭到了超过五百名闯军步卒的猛烈攻击。这次不再是试探性的骚扰,闯军显然有备而来,携带了简易的云梯和撞木,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悍不畏死地向哨卡发起了强攻。
哨卡内仅有八十余名前军营士卒驻守,情况危急。哨官一边指挥士卒依托水泥墙垛用火铳和弓箭顽强抵抗,一边点燃了求援的烽燧。
狼烟升起不久,王五派出的骑兵援军便火速赶到。然而,闯军似乎早有预料,在援军必经的一处狭窄谷地设下了埋伏。一时间,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坡砸下,将援军暂时阻滞。
鹰嘴崖堡内,王五接到急报,眉头紧锁。
“将军,东边烽火告急,援军被阻!是否再派兵增援?”副将急切地问道。
王五盯着地图,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对!谷英的目标可能不是那个小哨卡!传令,堡内兵马按兵不动,加强戒备!再派一队夜不收,绕路探查周边情况,尤其是西南和正南方向!”
他的谨慎很快得到了验证。就在东面激战正酣之时,约三百名闯军精锐骑兵,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鹰嘴崖西南方向约十五里处,试图绕过正面防线,突袭一支正在行进中的、护卫着十辆大车粮秣的运输队!
幸好王五提前加强了粮道护卫,运输队本身就有近百名士卒随行,带队军官临危不乱,立刻指挥车队收缩,依托车辆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火铳手居外,长枪手在内,拼死抵抗。
战斗异常激烈。闯军骑兵依仗马快,不断环绕骑射,试图冲垮车阵。明军火铳手在军官指挥下,进行着零散但精准的还击,不断有闯军骑兵中弹落马。带队军官身先士卒,手持长枪接连捅翻两名试图靠近车辆的闯军,自身也中了一箭,兀自死战不退。
就在车阵摇摇欲坠之际,王五派出的那队夜不收及时赶到,从侧翼用燧发枪进行了一轮齐射,打乱了闯军骑兵的节奏。与此同时,鹰嘴崖方向的预警钟声也急促响起,显示有大队兵马出动。闯军骑兵见突袭难以得手,己方伤亡不小,又恐被援军合围,只好悻悻然撤走。
东面的闯军在得知西南突袭失败后,也很快停止了进攻,丢下几十具尸体和伤兵,退入了山林。
一日之内,两处遇袭,虽都有惊无险,但磁州军也付出了二十余人阵亡,三十余人受伤的代价,还损失了部分粮秣。
……
黑山堡,总兵府。
林天仔细阅读着来自王五处送来的详细战报,面色沉静。韩承、陈默、张慎言等人分坐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