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上墙的十几名队员迅速以林天为中心,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型圆阵,刀盾手在外,手持轻便圆盾格挡箭矢,弩手在内,借助盾牌缝隙向外精准射击。
“噗嗤!”一名试图冲过来的京营士兵被弩箭射中大腿,惨叫着倒地。
“他们有弩!是精锐!”京营士兵一阵骚动,有些畏缩不前。这些久疏战阵的京营兵,何曾见过如此悍勇、装备精良且反应迅速的“贼人”?
“不要乱!他们人少!围上去!”那小旗官还在强自镇定地指挥。
林天知道不能拖延,一旦引来更多守军,他们这点人顷刻间就会被淹没。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用带着浓重边关口音的官话大声吼道:
“住手!我等乃磁州镇总兵林天麾下!奉密旨入京勤王!有紧急军情需即刻面圣!谁敢阻拦,延误军机,格杀勿论!”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那些京营士兵动作一滞。磁州镇?林天?这个名字最近在京营中也有所流传,据说是个能打的边将。奉密旨?面圣?
那小旗官将信将疑,举着火把上前几步,试图看清林天等人的面貌和装束。只见这二十余人虽然衣着看似杂乱,但个个眼神锐利,身形彪悍,手持的兵器铠甲虽不华丽,却透着实战的杀气,尤其是他们结阵自守时那默契的配合和冷静的神情,绝非普通贼寇或者溃兵能有。
“你……你们真是林总兵的人?有何凭证?”小旗官声音有些发颤。
林天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那是他磁州镇总兵的官凭,虽然级别不高,但在这种情况下,足以唬住这些底层士兵。“此乃本将官凭!军情紧急,速带我去见你们上官!若再迟疑,城外顺军破城,尔等皆是刀下之鬼!”
或许是林天等人的气势震慑,或许是“顺军破城”的威胁更迫在眉睫,那小旗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道:“好!我带你们去见我们千总大人!但你们需放下兵器!”
“不可能!”林天断然拒绝,“兵器乃军人之胆,岂可轻弃?你若做不了主,便带路!若觉不妥,大可试试能否留下我等!”他话语中透出的强大自信和隐隐的杀气,让那小旗官和周围的士兵都不敢妄动。
最终,在小旗官和数十名京营士兵半包围半“护送”下,林天一行人沿着马道下了城墙,进入了黑暗笼罩、死寂而混乱的北京内城。
穿行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两旁是紧闭的门户,偶尔能听到门后传来的压抑哭泣和恐惧的低语。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林天的心不断下沉,这座帝国的都城,从内部已经开始死亡。
他们被带到了靠近安定门的一处营房,见到了那名值守此段的京营千总。那千总同样是一脸惊疑不定,反复查验了林天的官凭,又盘问了几个问题。林天对答如流,语气沉稳,将其磁州镇袭扰顺军后路、星夜驰援的“事迹”简要说了一遍,并再次强调有关乎京城存亡的紧急军情需面奏皇帝。
那千总见林天气度不凡,手下精锐,不似作伪,加之城外大军压境,他也不敢承担延误“勤王兵马”和“紧急军情”的责任,最终叹了口气:“林将军,非是下官不信你。只是如今京城戒严,宫禁森严,没有司礼监或阁老的手令,下官也无法带你入宫。这样,下官派人送你们去兵部衙门,或许张尚书那里能有办法。”
去兵部?林天心中冷笑,如今兵部还能有什么作为?但他表面不动声色:“有劳千总大人。”
在几名京营士兵的“护送”下,林天一行人向着皇城方向的兵部衙门走去。然而,越靠近皇城,街道上的气氛越发诡异。不时有官员家仆模样的人仓皇奔走,搬运着箱笼细软,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太监服饰的人影在黑暗中穿梭。
“不对劲。”林天低声对身边的队员道,“做好准备,情况有变。”
果然,还没等他们走到兵部衙门,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和哭喊声,伴随着零星的兵刃撞击声。只见一队穿着不是京营号衣的乱兵,正在砸抢一座府邸,火光冲天而起。
“城破了!流贼进城了!”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呐喊,如同瘟疫般瞬间传遍四周。
整个北京内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林天的心猛地一沉,历史还是来了!而且,似乎比他知道的,更早了一些!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面如土色、正准备逃跑的京营士兵,厉声问道:“哪里破了?是外城还是内城?!”
那士兵吓得语无伦次:“不……不知道……好像是……是彰义门(广安门)……不对,是西直门……李……李将军开门降了……”
李国桢?守西直门的襄城伯李国桢?林天脑海中闪过这个明末勋贵的名字。混乱的信息,冲天的火光,四起的哭喊,预示着北京城的末日正式降临。
“主公,怎么办?”队员们围拢过来,手握兵器,神情紧张。
林天望着紫禁城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计划赶不上变化,潜入变成了陷入乱局。
“改变计划!”林天当机立断,“不去兵部了!趁乱,直奔皇城!我们的目标,在宫里!”
二十一道身影,如同逆流而上的鱼,迎着四散奔逃的人潮和不断蔓延的混乱,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座即将迎来巨变的帝国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