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南京,皇宫。**
年终将至,南京城内却无多少喜庆气氛,反而因北方的战事和朝廷内部的倾轧而显得压抑。
武英殿内,一场关于如何对待山东林天的争论再次上演。
史可法手持一份密报,语气激动:“陛下!据可靠消息,那林天如今在山东大肆清丈田亩,整顿盐漕,编练新军,其志非小!然其毕竟屡破东虏,名义上仍尊奉先帝。若朝廷一味斥其为逆,将其推向对立,岂非亲者痛仇者快?臣再次恳请,遣使前往山东,宣示朝廷恩德,若能令其归政,则我大明北伐可期!”
马士英冷笑一声:“史阁老何其天真!林天若真有心归政,何须等到朝廷遣使?其在山东所为,与割据自立何异?清丈田亩,乃与天下士绅为敌;编练私军,更是其心可诛!陛下,绝不可承认其地位,否则各地镇将纷纷效仿,朝廷威严何在?当严令江北四镇,加强戒备,以防其南下!”
阮大铖在一旁阴恻恻地补充道:“据闻林天财政拮据,正四处筹钱。或可令沿江各省,严禁任何粮秣、军械物资流入山东,断其供给,待其内乱,再收拾不迟。”
弘光帝朱由崧高坐龙椅,对这番争论似乎兴趣缺缺,只是含糊道:“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容朕细思……细思……”
史可法看着皇帝这副模样,又看看意气风发的马、阮等人,心中一片悲凉。他知道,指望这个朝廷主动接纳甚至利用林天这股力量,已是痴心妄想。他们宁愿坐视林天在北方独力对抗清虏,甚至盼着林天失败,也不愿看到一个不受控制的强大势力崛起。
退朝后,史可法回到府中,写下密信,令人送往江北四镇中与他关系尚可的黄得功、高杰处,提醒他们务必以国事为重,加强防务,警惕清虏,至于山东……暂且观望,勿要与林天轻易启衅。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努力了。
……
**十二月二十八,北京,摄政王府。**
多尔衮的书房内,炭火熊熊。他正在听取范文程关于各方动向的禀报。
“王爷,山东林天,近来动作频频。其以崇祯名义,委任官吏,清丈田亩,编练新军,据说还在莱州大造海船。其麾下匠作营,似在火器制造上亦有突破。”范文程道。
“海船?”多尔衮眉头一挑,“他想做什么?南下与那个小朝廷争锋?还是……欲要跨海攻击我大清?”
“目前尚不明朗。但其财政显然窘迫,清丈田亩、鼓励海贸,皆为敛财之举。”范文程分析道,“南京方面,马士英、阮大铖等人对林天极为忌惮,已暗中下令封锁物资流入山东。双方矛盾日深。”
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让他们斗去!林天与那南明互相消耗,于我大清有利。可暗中给马士英之流一些暗示,若他们能牵制甚至削弱林天,我朝可许以划江而治。”
“王爷这是否太过……”范文程急忙道。
未等他说完,多尔衮便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虚与委蛇罢了。”
“王爷英明。”范文程躬身,“至于陕西的李自成,探报其内部不稳,粮草匮乏,似有南下入川之迹象,欲与张献忠争夺蜀地。”
“流寇内讧,也是好事。”多尔衮冷笑,“让他们狗咬狗。传令阿济格,严密监视李自成动向,若其离陕,可率部伺机收取关中。另外,告诉吴三桂,给本王盯死山东一线,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喳!”
……
**十二月三十,济南,总督府。**
除夕之夜,济南城内零星响起爆竹声,给冷清的城池带来一丝年节气息。总督府内也未大肆庆祝,只是简单设了一席家宴,林天与几位核心文武共度岁末。
宴席散去,林天独自登上府中高楼,遥望北方。过去的几年间,天翻地覆。他从边军小旗,一路崛起,如今竟掌控一省,与天下枭雄角逐。
山东的内政改革已在深水区推进,阻力与成效并存;匠作营的技术积累稳步提升;海上战略的布局已然展开。清廷、南明、李自成、张献忠,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心下想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夜空,看到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以及海那边,那座蕴含着巨大财富与风险的岛屿。
“崇祯十八年……”林天低声自语,“该让这个世界,听到更多来自山东的声音了。”
寒风掠过楼檐,卷起些许雪沫,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必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