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作壁上观(2 / 2)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徐州以南:“高杰部现在到了哪里?”

“回主公,高杰主力仍在房村集一带徘徊,其前锋与我游骑有过小规模接触,一触即退,似乎无意与我军硬拼。”斥候回禀。

“看来高杰是打定主意保存实力,坐观成败了。”林天沉吟道,“既然如此,我们再给他加把火。传令,从明日开始,炮兵营每日不定时对泗水南岸敌军阵地进行炮击,无需追求杀伤,但要让他们时刻处于紧张状态。另外,让那些归顺的徐猛所部,轮流到河边,向对岸喊话,内容嘛……就说说他们归顺后,待遇如何,刘泽清是如何克扣军饷、欺压士卒的。”

“妙啊!”王五抚掌笑道,“让那些降兵去喊话,比我们自己人喊更有说服力!”

“还有,”林天补充道,“以陛下名义,草拟一份《告徐州军民书》,历数刘泽清罪状,重申只诛首恶之策,承诺破城后免除徐州百姓一年钱粮。用箭大量射入城中。”

一道道命令下去,山东军的心理战、舆论散播力度再次加大。物理上的压力和精神上的瓦解双管齐下,如同两条无形的绞索,缓缓套向徐州城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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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六,徐州城内。**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扩散。山东军不定时的炮击,虽然造成的直接伤亡不大,但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让守军士卒神经紧绷,疲惫不堪。更可怕的是那些来自河北岸的喊话。

昔日同袍的声音,诉说着在山东军中的“好日子”——足额发放的军饷,从未见过的丰厚犒赏,以及相对公平的晋升机会。这些话语,与他们在刘泽清手下被克扣粮饷、动辄打骂的处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斗志。

而那份雪片般射入城中的《告徐州军民书》,更是被许多识字的军官和士绅悄悄传阅。“只诛刘泽清”、“免除一年钱粮”这些字眼,具有巨大的诱惑力。普通百姓盼着战事早日结束,能过上安生日子;底层士卒和部分中下层军官则在暗中盘算着自己的出路。

刘泽清感受到了这种弥漫全城的异样气氛,他变得更加多疑和暴戾,接连处决了几名他认为是“动摇军心”的士卒,甚至杖责了一名劝他考虑“权宜之计”的幕僚。然而,高压政策带来的反效果是,不满在暗中积聚,忠诚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他甚至不敢再轻易派出部队过河反击,生怕部队一出去就溃散或者倒戈。他只能将自己关在总兵府里,一遍遍催促高杰和南京,内心备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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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村集一带徘徊的高杰同样收到了林天射入他营中的书信,内容与给刘泽清的类似,只是措辞上更为“客气”,称不愿与高将军这样的“豪杰”为敌,若愿共襄义举,则江淮之地,可与高将军共图之。

看着这封信,高杰内心复杂。他虽桀骜,但也知道林天不好惹。峄县之战的结果让他心惊,如今对方兵临徐州,展现出的实力和耐心都远超他的预期。刘泽清看来是撑不了多久了。

“大帅,刘泽清又派使者来催了,言辞恳切,还……带了五万两银票。”副将低声禀报。

高杰嗤笑一声:“五万两?就想让老子去跟林天拼命?他刘泽清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告诉使者,我军粮草不济,士卒疲敝,尚需休整几日。”

“那……林天那边?”

“先晾着。”高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他们先拼个你死我活。若是刘泽清能多耗林天一些兵力,我们或许有机会沾点儿便宜;可若是林天能轻易拿下徐州……那到时候咱们就要另作打算了。”

他打定了主意,要在这场对峙中,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至于刘泽清的死活,朝廷的旨意,都要排在他的实际利益之后。

徐州战场,暂时形成了诡异的三角关系:林天这边一直围而不攻,持续施压;刘泽清困守孤城,内外交困;高杰拥兵观望,待价而沽。而决定天平倾斜的最后一块砝码,似乎就掌握在看似最被动、实则承受着最大压力的刘泽清手中。他还能撑多久?他麾下那些心怀各异的将领和士卒,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暗流已然激涌,只待一个突破口,便会演变成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