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天凉了,窗缝里透风,添件衣服吧,当心着了寒气。”王承恩轻声劝道,将一件厚实些的外袍披在崇祯肩上。
崇祯恍若未闻,他的心神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石棋子,喃喃道:“大伴,你说……南京,朕此生还能回去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希冀。北京沦陷,宗庙倾覆,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南京,是大明最后的体面和希望所在。
王承恩听到这话,鼻子一酸,浑浊的老泪差点当场涌出。他连忙低下头:“皇爷洪福齐天,自有祖宗庇佑。林……林经略又是个能干的,定能扫清群丑,护佑皇爷还于旧都。皇爷且宽心,保重龙体最要紧啊。”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门外。
随即是一名内侍压抑着激动的声音:“陛下!王公公!捷报!镇江……镇江大捷!林经略派来的使者已到宫外,言……言左逆已破,南京光复,特来迎请圣驾还都!”
“哐当!”
崇祯手中那枚被他摩挲了许久的玉石棋子,应声掉落在紫檀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落在地。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摇晃,难以置信地抓住王承恩的手臂:“大伴!你……你听见了吗?南京……南京光复了?!朕……朕没有听错?!”
王承恩也是浑身一震,老泪瞬间涌出,他扶着崇祯,声音哽咽:“皇爷!老奴听见了!清清楚楚!列祖列宗保佑!苍天有眼啊!南京光复了!咱们……咱们真的可以回去了!可以回去了啊!”
“快!快宣使者进来!不……朕亲自出去!朕要亲耳听他说!”崇祯激动得语无伦次,也顾不上什么天子威仪,拉着王承恩就往外走,连刚刚披上的那件外袍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主仆二人匆匆来到殿外,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甲胄上还带着征尘的山东军信使,正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双手高举着一封火漆密信,朗声道:“卑职奉林帅之命,叩见陛下!我军已于三日前大破左良玉主力于镇江江面,阵斩俘获无算,左逆仅率残部败逃芜湖!南京守军已开城归附!林帅特命卑职先行禀报陛下,大军正肃清残敌,不日即可确保南京万全,恭迎圣驾还都!”
崇祯颤抖着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的捷报,快速浏览着上面熟悉的林天笔迹和那鲜红的关防大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坎上,证实着这并非梦境。
“好!好!好!”崇祯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哽咽的颤音。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是忍不住夺眶而出,沿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
他仰起头,看着淮安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要透过这苍穹,看到那座熟悉的金陵城。
“父皇……皇兄……你们看到了吗?南京……大明的南京……儿臣……臣弟……就要回去了!”他低声呢喃着,声音哽咽,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感,有狂喜,有辛酸,有对逝去亲人的告慰,更有一种受屈已久的释然。
王承恩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不住地用袖子擦拭,劝道:“皇爷,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当务之急是准备启程,尽快还都南京,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对!对!还都!准备启程!”崇祯回过神来,用力抹去眼泪,脸上焕发出一种久违的光彩,那是希望重新燃起的光芒。“大伴,拟旨!立刻准备!所有仪仗、人员,轻车简从亦可,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往南京!朕……朕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他紧紧攥着那封捷报,仿佛攥住了这个飘摇欲坠的大明王朝的未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困守孤城、在景山上绝望自缢的亡国之君,而是即将重返故都、延续国祚、宣示正统的天子。
尽管他知道,真正的权柄或许早已不在自己手中,但是,能回到南京,回到那座象征着大明正统的宫殿,对他而言,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淮安行宫内,顿时忙碌起来,一扫往日的沉闷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