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军士兵很快登上了漕船。带队的是个年轻将领,他检查了船上的粮食,对李老四道:老丈可是船主?
李老四躬身道:回将军,小老儿只是个船工,这船上的粮食都是清军的军粮。
年轻将领点头:老丈放心,我们只收缴粮食,不会为难普通百姓。你们可以驾空船返回。
栓柱忍不住问道:将军,那我们......我们算不算是从贼?
闻听此言,那年轻将领笑了:小兄弟,你们只是讨生活的百姓,谈何从贼?真要论从贼,那些投靠清虏的汉官才叫从贼。
他正色道:如今林天经略在江南推行新政,就是要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你们回去后,若是活不下去,不妨去江南看看。
李老四感激地道:多谢将军开恩!小老儿回去后,一定劝说其他船工,再也不为清军运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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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城内,情况进一步恶化。
杀马充饥的命令引起了汉军和蒙古军的强烈不满。一个蒙古将领直接找到多铎:王爷,为何只杀蒙古马?满洲马为何不杀?
多铎冷冷道:满洲骑兵是我军主力,战马必须保留。
那我们蒙古骑兵就不是主力了?那将领愤愤不平,同样是八旗子弟,为何区别对待?
刚林急忙打圆场:不是区别对待,实在是......
够了!多铎厉声打断,军令如山,执行便是!再敢多言,军法处置!
那蒙古将领恨恨地瞪了多铎一眼,转身离去。
刚林忧心忡忡:王爷,这样恐怕会引发兵变啊。
多铎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再坚持几天,等阿济格的援军一到......
城内,一个汉军旗士兵看着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忍不住骂道:他娘的,这点东西够谁吃的?
旁边的满洲兵冷笑道:有的吃就不错了!要不是你们这些汉人办事不力,我们何至于此?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同吴三桂那个狗贼串通好的!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城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争吵的两人一愣,趁这机会,旁边的一个汉军营军官,急忙上前拦住了这场即将上演的全武行。
听到动静的多铎走出临时府邸,快步走上城头,只见明军推着几辆粮车来到城下,车上堆满了粮食。
山东军的主帅周镇,亲自策马来到城下,朗声道:多铎!听说你军中缺粮,本军长特意送来些许粮食,以表心意!
多铎气得浑身发抖:周镇!你休要猖狂!
周镇大笑:怎么?不敢要?是怕我在粮食里下毒吗?
他命人打开几个粮袋,抓起一把米洒在地上:看清楚了,都是上好的粮食!你们满洲兵不吃,可以分给汉军和蒙古军嘛!
这话如同在油锅里泼进水,城头上的汉军和蒙古军士兵顿时骚动起来。很多人已经饿得眼冒金星,看到城下白花花的粮食,眼睛都直了。
一个汉军士兵忍不住喊道:周军长!把粮食留下吧!
多铎勃然大怒,抬弓一箭射死了那个士兵:谁敢再言投降,这就是下场!
但为时已晚。饥饿的士兵们看着城下的粮食,又看看倒在血泊中的同伴,眼中的不满之色越来越浓。
周镇见目的达到,下令撤退。临走前,他故意留下几车粮食在城下。
多铎,这些粮食就送给你了。要不要,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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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明军大营灯火通明。众将正在为周镇的妙计喝彩。
周军长这一手真是高明!王五赞叹道,这下清军内部非得乱套不可。
吴三桂也难得露出笑容:多铎若是收了粮食却分配不公,则军心必乱;若是不收,则汉军和蒙古军必然心生怨恨。这一招,比强攻城池还要厉害。
诸位,清军那边即将断粮。据城内细作回报,清军今日的口粮又减半,很多士兵已经开始宰杀战马。
王五兴奋地道:那还等什么?趁现在攻城,必能一举拿下德州!
周镇却摇头:困兽犹斗。现在攻城,清军必做殊死抵抗。再等两日,待他们饿得拿不动刀枪时,才是最佳时机。
他看向吴三桂:吴将军,你以为呢?
吴三桂沉吟道:周军长所言极是。不过,要多铎坐以待毙恐怕不易。我建议明日继续佯攻,进一步消耗守军精力。
好!就依此计。
......
散会后,吴三桂独自留在帐中。他看着地图上的德州城,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他也像多铎一样,被困孤城,进退两难。
王爷,杨珅悄声走进,您还在为前日攻城的事烦心?
吴三桂摇头:我是在想,若是我们处在多铎的境地,会怎么做?
杨珅一愣:王爷何出此言?
我在想,多铎宁可饿死将士也不肯突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不愿低头吧。
吴三桂苦笑:是啊,不愿低头,若当年有人给我一条生路,我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杨珅沉默不语。
传令各营,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佯攻时,尽量少造杀伤。吴三桂突然道,多铎可以死,但那些饿着肚子守城的汉军士兵......罪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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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上,被搬空的漕船正在重新开往通州。李老四站在船头,望着两岸的景色出神。
栓柱凑过来:师父,咱们这算不算是......投诚了?
李老四笑了笑:咱们只是船工,给谁运粮不是运?重要的是保住性命。
听那位长官说,南边的林经略正在推行新政,就连工匠的儿子都能上学堂......
是啊,李老四望着南方,这世道,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