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抓起一把米,任由米粒从指缝滑落,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他太清楚饥荒的可怕,也太清楚稳定的粮价意味着什么。
店伙计是个精神的小伙子,一边利落地给客人称米,一边笑着回答:
“客官是打北边来的吧?一听口音就像。咱们南京这米价,经略大人早就定下章程了,一龙元一石米,雷打不动!谁敢囤积居奇、扰乱市场,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李自成下意识地捏了捏口袋里那枚雕刻着蟠龙纹饰的龙元币。
这枚小小的银币似乎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它能让人心安定,能让商业繁盛,能支撑起一个迥然不同的秩序。
这似乎……比他曾经麾下那几十万时常饿肚子的流民大军,还要厉害得多。
“陛下,”
随行护卫他的张鼐低声提醒,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面那片围墙里,似乎就是皇明机器总局了。”
李自成抬眼望去,只见一片望不到边的厂区被栅栏围着,里面是鳞次栉比的高大厂房,隐约可见穿着统一蓝色工服的工匠们忙碌的身影。
他们面色红润,步履稳健,眼神里没有麻木,只有专注。
“打听过了,这里一个熟练工匠的月钱,能拿到五六个龙元,抵得上……抵得上咱们老营一个把总了。”
张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李自成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想起还留在四川的那些老兄弟,那些跟随他转战千里、九死一生的老营将士,如今恐怕还在为一口掺杂着沙土的粮食发愁。
若是接受了林天提出的条件……至少,兄弟们能吃饱穿暖,能有稳定的饷银。
可是,要他李自成放下闯王的旗帜,放下纵横十六年的骄傲,将部队打散接受整编,向那个他曾经誓要推翻的明朝低头……
这口气,堵在胸口,实在难以下咽。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回驿馆吧。”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刚回到下榻的驿馆门口,就看到那个名叫赵虎的林天亲兵队长,正抱着膀子站在门廊下,似乎专程在等他。
赵虎身形魁梧,眼神锐利,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门神,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闯王!”
赵虎见到他,快步上前,抱拳一礼,然后凑近压低声音,“经略让卑职传话,宫里那位……想见您一面。”
“皇帝要见我?”
李自成脸色微变,瞳孔骤然收缩。
(^._.^)
这个消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崇祯!
这个名字,与他纠缠了大半生。
他们虽从未谋面,却是彼此命运中最重要的对手,是隔着千里江山下了一盘天下棋局的棋手。
北京城破那夜,他坐在武英殿的龙椅上志得意满,崇祯却在煤山的寒风中徘徊绝望……
那一夜,两人虽未相见,却共同改写了历史的走向。
此刻,那个他曾经想要取而代之的皇帝,竟然主动提出要见他?
“林经略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