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崇祯二十年(2 / 2)

他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冬日。那时他在北京当个小小主事,每天路过国子监,听到的也是读书声。

但转眼间,北京城破了,清军的铁蹄踏进紫禁城,那些读书声……戛然而止。

如今在南京,又听到了读书声。

这声音,让他觉得今日会议上的那些宏图,那些艰难,那些可能要流的血,都有了意义。

“韩大人?”身后有人唤他。

韩承回头,见是史可法。这位老臣也没坐轿,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披风在寒风中微微扬起。

“史公。”韩承拱手,“怎不乘轿?”

“走走,活络筋骨。”史可法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行。沉默了一段,史可法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韩大人,你觉得……咱们真能做到吗?两年整合南方,三年北伐中原……这担子,太重了。”

韩承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磁州初见林天时的情景——那时这位年轻的守备,带着千余残兵守一座破城,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光。

后来,这光越来越亮,照到了江南,照到了今天。

“史公,”韩承缓缓道,目光望向远处学堂的屋檐,“下官不知道这番蓝图能不能成。但下官知道,事在人为。经略给了咱们方向,给了权力,剩下的,就看咱们这些做事的人,有没有这份心力,有没有这份……担当。”

史可法沉默良久。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两棵并肩的老松。

“是啊……”史可法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经略此人,挽狂澜于既倒,眼下吾等,除了尽心辅佐,亦只剩下相信了。”

他拍了拍韩承的肩膀:“韩大人,共勉吧。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拼两年。”

两人走到路口,拱手作别。

韩承回到府衙时,天已经黑了。他点上油灯,铺开纸笔,开始起草“两年计划司”的章程。烛火跳跃,映着他专注的脸,皱纹在光影中深深浅浅。

窗外,南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秦淮河上画舫开始点灯,丝竹声隐隐约约,混着市井的喧嚣,汇成一曲太平年景的夜歌。

而在同一片夜空下——

千里之外的夔州白帝城,新军教导营的夜训才刚刚开始。火把照亮校场,燧发枪的操练声在群山间回荡:“装弹——举枪——放!”硝烟味弥漫山间。

更远的成都,张献忠正在新建的“皇宫”里发脾气,一个宫女斟茶时手抖,被他当场砍了头。血溅在崭新的金砖上,几个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汉中的清军大营,豪格接到了多尔衮的军令:“正月二十五,东征朝鲜。留兵一万守汉中,余者随征。”

他冷笑一声,把张献忠的密信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北京紫禁城里,年幼的顺治皇帝已经睡下。

多尔衮还在文华殿批阅奏章,案头堆着辽东送来的军报——关于东征朝鲜的最后准备。

烛光下,他的脸色晦暗不明,偶尔咳嗽两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这个天下,就像一盘巨大的棋。

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每个人都在落子,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等待——

等待冰雪消融,烽烟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