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正是他要守护的。
林天站在桥中央,凭栏而立。
河水在脚下流淌,画舫从桥洞穿过,歌女的琵琶声近了又远。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回到总帅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府邸规模不小,但林天只用了前衙后宅。
前衙办公,后宅起居,陈设简单,仆役也不多,加起来不过二十余人。
他没去书房,径直先进了内院。
院中一株老梅已谢,新叶初萌,嫩绿点点。
顾菱纱转过年之后,已经住进了帅府,虽未同房,关系却是又进了一步。
林天回来的时候,她正在院内廊下晾晒药材——
几笸箩洗净的草叶根茎,摊在竹席上,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淡淡光泽,苦香混合着草木清气,在院中弥漫。
顾菱纱穿了身淡青襦裙,外罩藕色比甲,袖子挽到肘间,露出白皙小臂,正低头整理药材,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眉眼弯起,
(=`ω′=)
“今日怎么这么晚?”
“跟韩承他们喝茶去了。”
林天走到廊下,将手中桃花递给她,“路上买的,看着鲜亮。”
顾菱纱接过,凑近闻了闻,笑道:“这花好,香气清,不腻人。插瓶里能开三四天。”
她看了眼林天脸色,笑意微敛,伸手摸了摸他眉头,“不像喝了茶,倒像喝了黄连。眉头都拧着呢。”
林天失笑,握住她的手:“这么明显?”
“心事都写在脸上。”
顾菱纱笑着拉他进屋,倒了杯热茶塞到林天手里,
“说说吧,什么事?能让咱们林经略愁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小事。”
林天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茶,温热入喉,稍稍舒缓了紧绷的神经。
他将今日茶楼中韩承那番话,以及后续的争论,简单说了一遍。
顾菱纱静静听着,手里摆弄着那两枝桃花,
她寻了个白瓷瓶,注水,将花枝修剪了,插进瓶里,动作轻柔细致,
待林天说完,她才开口,声音温润,
“我虽不懂军政,但听你方才说的,江南就像个大户人家——收入有限,开销却大,眼看要入不敷出。是这个理吧?”
“是这个理。”
林天点头,将茶碗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而且这户人家,还不能省吃俭用——外边有强盗盯着,家里有病人要治,省下的那点钱,不够塞牙缝的。”
顾菱纱将花瓶放在窗边小几上,夕阳透过窗纸,给花瓣镀了层金边。
她转过身来,在林天对面坐下,托腮想了想:“那寻常人家遇到这种事,怎么办?我父亲在世时,曾管过族中田产。遇到荒年,租子收不上来,又不能逼佃户太甚——逼急了,人跑了,地就荒了。他便想了几个法子。”
林天抬眼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一是将族中闲置的铺面赁出去,收些租金,虽然不多,但细水长流。二是组织族中女眷纺纱织布——咱们江南女子手巧,纺的纱、织的布,不比市面上卖的差,拿出去卖,也能换些钱。三是……”
顾菱纱顿了顿,笑了,“三是将祠堂前那片山林里产的果子、药材,制成干货售卖。那片山林原是风水林,不许砍伐,但果子、药材年年有,不摘也烂在地上,卖了反而得利。”
她说到这里,摇摇头:“但这些法子,放在一府一省,就不适用了。江南这么大,哪是几间铺面、几匹布、几筐果子能救的?我只是瞎说,你是经略,胸中自有丘壑。我这些妇人之见,听听就好。”
“不。”
林天忽然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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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醒了我一点——开源未必非要加税。江南富庶,民间藏银不少。若能想法子让百姓自愿将银子拿出来,用于国事,岂不两全?”
“自愿?”
顾菱纱疑惑,秀眉微蹙,“百姓为何要自愿拿钱?咱们减税他们高兴,要他们出钱,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