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缓缓道：“‘江南好彩头’，怎么样？”
“江南好彩头？”
陈文昭喃喃重复一遍，猛地击掌，“妙！寓意好，又吉利，还带点江南风味。百姓一听就喜欢——谁不想要个好彩头？”
“那就定这个。”
韩承提笔写下，笔走龙蛇，“票价呢？就按照经略说的一钱银子？”
“一钱银子正合适。”陈文昭心里早就算过账了，
“一个壮劳力，一天工钱五十文左右。一钱银子等于一百文，两天的工钱。不算太贵，普通人家也买得起。而且您想，一钱银子，中了一千两，就是一万倍的利——这诱惑，够不够大？”
韩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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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昭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却听韩承慢慢道：“文昭兄，你连寻常劳力的日薪都清楚？”
“在户部二十三年，别的没学会，”
陈文昭苦笑，“就是跟数字打交道。米价、布价、工价、漕粮折银……这些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韩承点点头，眼中多了些别的东西：“接着说。”
“开奖周期，下官建议每月初一。”
陈文昭继续道，“初一吉利，又是月初，百姓手里刚有点闲钱。开奖一定要公开——就在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夫子庙前搭台子，当众抽签。各府县设分售点，卖出去的票，编号都要登记造册，防止造假。”
“奖金怎么设？”
“头奖一千两，一个。二等奖五百两，三个。三等奖一百两，十个。四等奖十两，一百个。五等奖一钱，一千个——这叫‘回本奖’，让人觉着不至于血本无归。”
陈文昭如数家珍，“这样算下来，每卖出十万张票，收银一万两，奖金支出……大概两千两左右。成本包括印刷、人工、开奖场地，算五百两。净收入七千五百两。如果每月卖出一百万张，净收入就是七万五千两。”
“一百万张……”韩承摇头，“刚开始恐怕卖不了那么多。百姓们会观望，会怀疑这是不是骗局。”
“所以头一期尤其要紧。”
陈文昭往前倾了倾身子，“只要开奖公正，真有人中了大奖，一传十，十传百，买的人自然会多起来。咱们还可以把中奖人的故事登出来——张三买了张彩票，中了五百两，给老母治病，送儿子读书……让百姓看到，真有人因此改变了命运。”
韩承看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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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陈文昭心里发毛，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文昭兄，”
韩承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你想得……挺周全啊。”
陈文昭连忙躬身：“下官只是……只是想为经略分忧，为江南筹饷。”
韩承笑了笑，没戳破。
官场上谁不想进步？
他自己当年在磁州，不也是拼了命表现，才从一众佐贰官里脱颖而出，入了林天的眼？
“还有个问题。”
韩承转回正题，“要是有人伪造彩票怎么办？一千两的头奖，足够让人铤而走险了。”
“防伪。”
陈文昭早有准备，“票纸用特制的桑皮纸，加暗纹，加水印。每张票有唯一编号，售出时登记购买人姓名、住址——不记名不兑奖。开奖时，中奖号码当场公示，中奖者凭票兑奖时，要核对编号和登记信息。一旦发现伪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以造假钞论处——斩。”
那个“斩”字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冰，落在温暖的春夜里。
韩承点点头，没说话。
房间里静了片刻，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好。”
韩承终于道，“那咱们把这些整理成条陈，明日去见经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