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多时,帐帘掀起,进来了几人。
牛金星、李岩自不必讲。
一个如今是李自成最倚重的智囊,
一个更为难得,能文能武,是李自成麾下少有的全才。
在他二人身后进来三位穿深蓝军装的教官。
为首赵铁柱三十五六岁,国字脸,皮肤黝黑,原是磁州军排长,在王五的安排之下,前来整编闯军。
钱、孙二位教官稍年轻些,都是江南讲武堂出身。
“坐。”
李自成指着帐中几条木凳,
“都说说吧,重庆这块硬骨头,该如何才能啃下来?”
牛金星捻着胡须先开口:“闯王,今日又折了多少?”
“三百二十七。”
李自成闭了闭眼,“老营就占了八十一个。马元利这厮守城有一套——城墙每五丈设一哨楼,弓弩手轮番值哨;滚木擂石备得充足,沸油一日能烧二十锅。咱们强攻了快半个月,折了快两千人,却连城墙垛口都没摸热乎过。”
李岩皱眉摊开地图:“不能再硬攻了。咱们从夔州带来的兵马,就算加上月前招募的新兵,如今能战者也只剩七千多了。再折下去,就算拿下重庆,也无力西进成都。”
“那你说咋办?”
一旁的刘体纯沉不住气。
李岩手指点在地图上,“不如围城。重庆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但山里小道我已派人探查——黄桷古道可通城南,虽险峻,却能运粮。咱们围而不攻,断其水源粮道,城内数十万军民,最多撑两月。”
“两月?”
刘体纯腾地站起,“李将军说得轻巧!吴三桂那边都已经打下内江了,咱们在这儿围城两月?等咱们慢悠悠围到五月,吴三桂早把成都打下来了!到时候功劳全是他的,咱们算什么?”
帐内气氛一凝。
……
这话戳中了李自成的痛处。
他急需一场大胜证明来自己的价值——证明他李自成不是丧家之犬,而是还能为汉家江山征战的虎将。
他李自成是什么人?
那可是曾经的大顺皇帝,要是连个重庆都打不下来,还要靠吴三桂打成都,那以后在他亲爱的林经略面前,可怎么抬得起头?
李自成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体纯话糙理不糙。吴三桂在军报里说‘静待闯王克复重庆,两军会师成都’,听着客气,实则是催命符。咱们若连重庆都拿不下,那日后在林经略面前,永远矮他吴三桂一头。”
他目光转向三位教官:“江南的新式战法里,可有攻城的妙策?”
帐内安静下来。
赵铁柱与钱、孙二人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闯王,强攻不行,围城太慢,那就只剩一条路——用计。”
“计从何来?”
“从人心来。”
赵铁柱说,“这得看城里的情况,咱们对重庆守军了解多少?马元利手下将领都是什么人?粮草实情如何?军心士气怎样?有没有能策反的?”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
牛金星摇头苦笑:“咱们的探子根本进不去城。马元利防得极严——每日巳时开东门一个时辰,出入者需有官府文牒,还要三人联保。只知道守军约一万五千,粮草……”
他顿了顿,“对外宣称能撑三月,但以张献忠的做派,实际能有两月就不错了。”
“那就麻烦了。”赵铁柱回应道,
“如果粮草充足,守军士气不低,强攻难,围城也难。”
一直没开口的钱教官忽然插话:“赵哥,你不是认识张诚吗?他可是在这边活动半年多了,或许有门路。”
“张诚……”李自成想起那个精瘦的汉子。
两个月他前在夔州见过一面,只知道是林天派到四川的夜不收头目,负责情报收集。
那人话不多,眼神却像刀子,看人时总带着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