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炊烟暖,饱温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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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元利的府邸出来时,正值晌午,日头正毒。
王忠骑在马上,沿着青石板路往西城方向赶去。
盔甲被晒得烫手,背后的汗已经湿透里衣,黏腻腻地贴在皮肉上,整的他很不舒服。
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大多步履匆匆,低着头,像被这烈日烤蔫的草。
几个半大孩子在巷口玩耍,光着上身,肋骨一根根突兀地支棱着,随着喘息起伏。
他们追逐一只干瘪的破布球,笑声嘶哑,带着饥荒年代特有的空洞。
西城这片儿,眼下重庆府出了名的贫民窟。
这里挤着数不清的码头苦力、走街串巷的小贩、手艺勉强糊口的工匠,还有那些无家可归、从四乡八里逃难来的流民。
房子低矮破败,墙壁是黄泥混着草梗糊的,不少已经裂开大口子。
巷子窄得像肠子,两人对面走过都得侧身。
这里的空气里,飘着诸多股复杂的臭味——霉烂的稻草味、便溺的臊气,
其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不散的腐臭。
这是又饿死了几个,尸体还没清干净。
王忠勒住马,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的味道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起崇祯十四年的时候,陕西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他也是这般骑马走过死寂的村落。
那时他还是大明的兵,奉命“平乱”。
如今他是大西国的将,守着这座被围的孤城。
角色变了,眼前的光景,却没变多少。
……
……
马蹄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
转过一个弯,粮仓到了。
还没看见仓门,喧哗声就像潮水般涌来。
隔老远就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围在那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前。
男女老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个个手里举着破碗、缺口的陶罐、竹编的篮子,有的干脆空着两只手,只是徒劳地向前伸着。
相同的是,这些人的眼睛,都在死死盯着那紧闭的仓门,
那眼神,像极了荒野里饿绿了眼的狼。
“开仓!开仓放粮!”
“要饿死人了!官府管不管啊!”
“军爷!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娃儿就剩一口气了……”
“狗官!粮食堆到发霉,也不给人吃!心肝让狗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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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哀求、咒骂,混杂成一股绝望的声浪,正在冲击着粮仓的围墙。
仓房墙头上,那十几个守仓的兵卒紧张地站着,弓弩在手,箭头对着下方涌动的人头。
可仔细看,那些年轻士兵的脸上也透着苍白,握弩的手指关节发白——
对着这些手无寸铁、只是想活命的乡亲,这箭,
岂是那么好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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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门楼上的小窗户里,探出一张圆胖的脸,是管仓的刘司吏。
他一眼看见骑马而来的王忠,就像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稻草,尖着嗓子喊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王副将!王将军!您可算来了!这些……这些刁民要反啊!要抢军粮!卑职……卑职快压不住了!”
围着的人群听见喊声,骚动略微一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后方的王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