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这些年小心翼翼攒下的全部家当,准备着万一城破,或许能用来买路或隐藏身份。
他拿起一锭十两的官银,在手里掂了掂,冰凉的触感。
若事成,这些黄白之物,李闯那边想必不缺。
若事败……
这些东西,也救不了命。
他将箱子推回原处。
今晚注定无眠,
但王忠还是和衣躺到了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脑海中一遍遍推演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设想着对方可能会提出的条件,自己又能争取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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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天刚蒙蒙亮,王忠便起身,如同往常一样,穿戴整齐盔甲,前往城墙巡视。
这是他身为副将的每日功课,不能落下,尤其是今天,更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常。
马元利果然也在城头,正对着城外指指点点,与几个部将说着什么。
见到王忠,马元利招了招手。
“西城粮仓的事,处理得妥当。安抚了饥民,也没真动军粮根本。”马元利开口,听不出太多情绪。
王忠垂首:“末将份内之事。”
马元利看了他一会儿,将王忠引到垛口旁,刻意避开其他人,压低声音,“只是,成都那边,恐怕真的指望不上了。刚接到探马拼死送回的消息,吴三桂兵锋直指资阳。大王在成都……唉,自顾不暇了。”
王忠虽已知晓,还是适当地在脸上露出惊愕。
“竟已至此?那重庆……”
“守一日是一日吧。”
马元利望着城外连绵的敌营,眼神晦暗,“闯军这几日攻势缓了,像是在等什么。或许是在打造更多攻城器械,或许……是在等我们粮尽自乱。王忠,”
他转头,看着王忠,“你是我旧部,也是这重庆城里为数不多知兵、能信得过的人。好好守着,只要城还在,咱们手里就还有筹码,无论是战,还是……别的出路。”
王忠点头称是,心里却更坚定了——
这马元利,也是没信心了。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郑重抱拳:“末将明白!定与将军同心,誓死守城!”
“好,好。”马元利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
……
……
巡视完毕,已近午时。
王忠寻了个机会,对马元利道:“将军,末将想到城外近处巡哨一番,探探闯军虚实,看看他们近日可有异动。”
马元利不疑有他,点头道:“带一队精干弟兄去,小心些,莫要离城太远。”
王忠却道:“将军,人多目标大,容易被闯军巡骑发现。末将想只带一二亲随,轻装简从,扮作樵夫或贩夫,反而便宜行事。只是去江边渡口看看动静,快去快回。”
马元利想了想,城外几处渡口确实需要时常侦查,便应允了:“也好。你身手了得,人少反而灵活。务必谨慎,万事小心。”
“末将遵命!”
王忠回到住处,迅速换上一身半旧的靛蓝色棉布直裰,未带兵器,只在腰间别了把不起眼的短刀,看上去像个家境尚可的普通百姓或小商人。
他特意没带亲兵,只说自己要独自去办点私事,让亲兵午后在城门处等候即可。
从东门出城,守门的队官是他旧识,见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王将军,您这是?”
“出城巡哨一番,很快回来。”
王忠神色坦然,随手抛过去一小块碎银,“弟兄们辛苦,打点酒喝。”
那队官接过银子,笑容满面,也不多问,挥手让手下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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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桷渡在城东十里,是一处古渡口,因岸边有棵巨大的黄桷树而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