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无能狂怒(1 / 2)

苔痕啮缝暗生根,墨沁垣衣旧血痕。

千年雨,蚀骨犹温。

纵是烽烟销石础,难禁春脉透荒榛。

城头间,已近黄昏。

……

……

崇祯二十年,三月初十。

蜀中,资阳。

城墙斑驳,青苔在砖缝间蔓延成墨绿色的脉络,像是岁月留下的暗伤。

吴三桂手扶墙垛,五指缓缓收拢,感受着石砖粗糙冰凉的质感。

他目光越过垛口,城外连绵军营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如荒野上散落的星辰。

其麾下的关宁铁骑,已在此扎营三日。

旬月的连番苦战之下,还能战的生力军,仅剩下万余。

从二月初开始,他所率领的弟兄们已经转战数百里,这一路,破泸州、克宜宾,再到打下资阳城,竟只用了不到月余时间。

仗打得太过顺利——顺利得像有人在前方铺好了路,只等他纵马踏过。

“太顺了。”

吴三桂低声自语。

张献忠在四川经营数年,树大根深,号称拥兵十数万。即便兵力分散各处守城,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

他不禁想起数日前攻简阳的情形。

城里的守军抵抗不到两个时辰便开城投降,那些大西军的士卒个个眼神躲闪,不少人手中刀枪锈迹斑斑,枪头的红缨褪成了灰白色,像是从坟里扒出来的旧物。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

……

……

“将军。”

身后传来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副将杨坤踏着石阶走上来,在吴三桂身后三步处站定。

“探马回来了,成都方向五十里内未见大西军调动。张献忠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誓要缩在成都当乌龟了。”

吴三桂没回头,依旧望着远处的西南方向。

资阳距成都不过二百里,步卒急行军之下两日可到,更别说他所部的精锐骑兵了。

但他眼下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在等——

等李自成那边的消息。

“重庆那边有信吗?”

“还没有。”杨坤顿了顿,向前迈了小半步,压低声音,“不过算算日子,李自成那边该动手了。若是顺利,这会儿重庆应当已有结果。”

吴三桂“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本可继续进军,直逼成都城下。但关宁军这大半月转战多地,虽伤亡不大,人困马乏却是真的。

骑兵的优势在机动、在野战,不在攻城拔寨。

若真到了成都城下,他张献忠闭门不战,据城而守。

难不成,届时要用他这万余铁骑的马蹄,去踹城墙?

……

恩,等。

等李自成,才是上策。

那厮手上有步卒,有攻城器械,还有江南那边教官们编练出来的火器营。

让他们去打头阵,啃硬骨头,关宁军在侧翼游弋策应,才是正理。

“让弟兄们再休整两日。”

吴三桂终于转过身,城头的风掀起他猩红披风的一角,猎猎作响,“马要喂足豆料,兵器须磨得见刃,箭矢每人补齐三壶。传令各营:不得扰民,不得擅入民宅,违令者——斩。”

“末将领命。”

杨坤抱拳应声,却站着没动。

他看了看吴三桂的脸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将军,咱们这么干等着李自成……会不会贻误战机?若是传到林经略耳中,会不会觉得咱们……”

“觉得咱们保存实力?畏战不前?”

吴三桂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w′=)

“想多了不是?杨坤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看人还是浅了。”

他抬手拍了拍杨坤肩甲,甲片冰凉,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