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一个披着蓑衣的年轻士卒走进来,是孙可望派来的亲兵队长,姓赵,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柳先生,孙将军让属下来问,可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柳成荫摇摇头:“没有了。你们只需守好这院子,任何人不得靠近。等他们回来,立刻来报我。”
“是。”
赵队长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片刻,低声道,“先生……那些桶里的东西,真的……真的管用吗?”
柳成荫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你怕了?”
赵队长咬了咬牙,刀疤在脸上抽搐:“属下不怕死!只是……只是这手段,会不会太……”
“太什么?”
柳成荫打断他,声音冰冷,“太歹毒?太阴损?太伤天害理?”
赵队长低下头,不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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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
柳成荫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这世道,就是你死我活。吴三桂的铁骑踏过来的时候,不会因为你心善就放过你。李自成的刀砍下来的时候,不会因为你无辜就停手。我们要想活着,就得比他们更狠,更毒。”
他伸手拍了拍赵队长的肩,力道不重,却让对方面色一白:
“你若怕了,现在就可以退出。不过在决定之前,想想你的老母亲,你的妻儿。他们都在城里,等着你养活。”
赵队长浑身一颤,猛地跪倒在地:“属下不敢!属下誓死效忠大王!”
“去吧。”
柳成荫挥挥手,背过身去,“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是!”
赵队长连滚爬爬退了出去,关上门。
脚步声在雨声中远去。
柳成荫重新坐下,看着油灯的火苗。
火苗跳动着,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舞蹈。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油灯下缝补衣服,他在一旁读书。那时候日子虽苦,但心里是暖的。母亲常说,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当个清官,为百姓做主。
可他终究没能当上清官。
他当了贼,当了寇,当了这献毒计的佞臣。
“娘……”
柳成荫低声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儿不孝……儿……回不了头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是千军万马在黑暗中奔腾,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而沱江,那条滋养了成都平原数百里的母亲河,在今夜,将迎来一场悄无声息的死亡注入。
它的水流将继续奔涌,带着看不见的毒,流向资阳,流向沿途的村庄,流向不知情的军营,流向那些即将在病痛中挣扎、死去的人。
计已定,毒已出。
这场春雨,终究浇在了最不该浇的地方。
它会带来死亡,带来瘟疫,带来人间地狱。
也会带来……一线生机。
对有些人来说,这就够了。
柳成荫吹灭了油灯,让黑暗吞没一切。
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报应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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